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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太无聊了?
人一闲,总容易做些无厘头的事?。
又或者……是他已?经老了、旧了、发霉了,像上个世纪生锈的钟表,灵魂上都落厚了一层灰尘。
新?世纪到来的第一年,世界赠了他一身灰尘。
钟表?
没有比这更确切的比喻了。
在他还能自由行走的时候,他的表盘是倒着转的。他每天急迫地上扭发条,焦渴着某种裁决的到来,盼望一个笃定的、必定会降临的日子。有个人会在他厌倦支撑时给他一个答案,一个还算温馨的结局。
十?年来,他习惯了倒数,以至于现?在让他规矩地从一数到一百、一千、一万……反而中途总是错漏连连。
又一次数跳了数字,他静静望了半晌巷口的阳光,不慌不忙想了会,想不起也不恼,老实地回到零重新?来过。
人生啊,总是事?与愿违,连死了都要以和生前相反的模式过活。早知道这么唏嘘崎岖,谁爱整装敛容谁去整理,反正他穿拖鞋就来了。
心里想岔了事?,数字又乱掉了。他低低咕哝几声,几秒间从两千囫囵到两万,停到一个长得还算顺眼?的数字后,才自我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就像以前走路听歌,明?明?歌单里的曲子都不错,他偏要翻曲目表,切到最?想听的,才肯迈开腿往前走。
也许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人的死,早一分晚一刻都不妥。许多年前就已?埋好种子,生了迹象,窥见?了余生命1道的一脚。
十?年了,他死了才敢回想那个被?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她死时是那样坦然,好像自己小时候采了朵公园的野花送给她,她笑眯眯接过来,别在发梢,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让他去玩一样温柔。
她说?,去做你想做的吧,我都真心祝福你。
他的英雄倒在地上死去了,他亲手终结了一段历史,连同部分自我一并残忍阉割在过去,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再不能回头。
她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冷了、硬了,变成面具的一部分,永远摘不下割不掉。他和母亲第二次血肉交融,再无法?分娩的。
从今年开始,母亲永远只大他十?三岁。
夏油杰总觉得,她是恨他的,她应当恨他的。也许从二十?多年前,她意识到并接受她的孩子是个世俗怪物的那刻开始,心里就做好了准备。
27个御守、不死的祝福。他看过一场冬雪,今年就28了——那是他墓志铭的组成部分。
这是她的祝福吗?
他望着太阳,眼?眶发酸,十?年后才终于五味杂陈地承认——
是的吧,毕竟“爱”,可是最?深沉的诅咒啊。
“你要我看什?么?”
dk杰对着一个数数的邪教头头,抱腿蹲在落了几只金钉的角落,拒绝接受并承认那是未来的自己。
祂完全变了样子,像从沼泽地里劫后余生的人,纯白的亚麻袍、金色长发、雪白的皮肤,肉眼?可见?处都沾染了大片污泥般的瘢痕,只有脸上一如既往地笑眼?眯眯。
“耐心些吧,已?经截去很?多等待的片段了。这并非能够随意快进或暂定的影片,而是一个生命沉静的最?后时光。”
dk杰沉默地看着祂身上蔓延的侵染:“你该怎么办?”
少?年神明?双手背后,笑意盈盈地歪过头:“等等,再等一等吧。”
dk杰别回脸,不确定这句等待的劝告是否是说?给他听的。
这确实是一段客观的记录,旁观者无法?体会亲历者心中壮阔的波澜,哪怕万分之一,哪怕那是另一个自己。
夏油杰在做什?么?
他在等待,等一场覆盖全城的大雪。
他不确定按人间历法?,这是2018年的几月几日。他只是一个连幽魂都称不上的往日的残影,是一首不算高明?的乐曲回荡在尘世的回音。他一边庆幸今天能看到冬日暖阳,一边感叹怎么还没有雪落下。
雪天嘛,适合围炉吃火锅,适合哭不出来的麻木人请风抽烟,适合雪天死去的人借天气遮掩,欲盖弥彰地怀念另一片雪色。
可惜一直没有雪,或者说没有雪落进这片巷子,也许上天看不过眼?,不许他借此?讨巧,松了这份加诸自身的桎梏。
夏油杰一边遗憾感叹,嘟囔着岂有此?理,唠叨完,盯着夜色一点看了好一会,又觉得合该如此?。
没有雪又没有月亮的夜晚是最?难熬,一个人待久了,习惯的人偶尔也很难忍受这种极致的夜色与寂静,这是另一种放逐和监牢。因此?,当有一个不知是不是人的类人生物落在身旁时,夏油杰竟很自然地和他交谈起来。
自称旅者的金发少?年站在老墙上歌咏赞叹:“太阳——它集万物光辉于一身,捧着炙热将希望播撒,又带着余晖将温暖贮藏!”
恍如回到了年少?,夏油杰语气里久违地俏皮起来:“因为太阳只需要关心升起和落下,就像死后的人只用记挂人间是星期几,到了自己祭日,就近抓一把土,撒到头顶就算过了另类生日。”
来了!
无聊许久的dk杰精神一振,抓起金钉站直身体。
旅者若有所?思地点头,肯定了人类的伟大意志,语气里不无失落:“……历经千年,我仍然无法?解析他们。”
夏油杰苦笑,他们都是意义的寻觅者,这类话题足够他们漫无边际地聊上许久。交谈间,旅者自然地提起:“当初为什?么不带他一起离开?我以为你明?白自己对他的意义,他似乎总照你的意愿前行,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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