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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谢柔徽此时生死不知,纵然是要他的命元曜也绝无二话,可偏偏不是。他元曜,出生高贵,普天之下无人能及,当真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令自己永生永世再没可能得见光明吗?
即便他舍下双眼,绝无复明之望,即便平定匈奴饮马瀚海的雄心,化作泡影,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纵然他一早做了决断,但此时此刻,手摸到装有九叶玉霄花的锦盒,还是难以言说,千难万难……
元曜思潮起伏,想到自己倘若反悔,今生今世都无颜面见她,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不由缓缓收回手。
他又向旁边摸索,摸到了一块木质的牌子,元曜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供奉在灯亭里的木牌。
元曜看不见字,只能依靠右手去触摸,去感受,渐渐在心里描摹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是她的生辰……
元曜唇边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的阴郁减轻了少许,但转瞬即逝。
另一个念头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另一个木牌是谁的,刻着谁的生辰八字?
元曜伸手去摸另一个木牌上的字,心里却隐约有了答案:天狩元年六月初六。
这是元道月的生辰,生于道教的天贶日,是极好的兆头。
先帝与太后为视若掌上明珠的爱女修建一座灯亭,供奉一盏长明灯,将一个不过五岁的稚童,千里迢迢的从长安送到洛阳,为爱女祈福修行,也是常例。
可偏偏,被选中的是他的意中人。
她不过五岁,才失去母亲,满心惶惶,就被送到千里之外的洛阳,在道观中清苦度日。
倘若她没有离开长安,他们年岁相近,又是表兄妹,必定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已两心相许,何至于沦落在今日这般田地。
霎时之间,元曜心中千回百转,忽然想起十数年来,谢柔徽由姬飞衡亲手抚育长大,躬亲教诲,待她恩重如山。
说是师父,可谢柔徽自幼丧母,姬飞衡与母亲有什么区别。
九叶玉霄花,他究竟给还是不给?
下此决断,实在是千难万难。元曜垂眸,双手认真地摸过上面的刻字,无声地在心中念道:天狩五年十月十九。
天狩五年十月十九!
元曜的手一抖,再也拿不稳手中的木牌,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陛下拿好了。”孙玉镜弯腰拾起,交还到元曜的手中。
元曜脸上血色尽失,重新确认了好几遍,无论他怎么用手描摹木牌上的字,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天狩五年十月十九,清清楚楚,不容更改。
——那是他的生辰。
元曜的耳边猛然响起多年前,谢柔徽无心的一句话:“我之所以会被送到玉真观修行,就是因为我的命格与他相克。”
……
谢柔徽站在门外,双手捧着师父的竹笛,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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