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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到这份上?”
晞婵环住他,弯唇道:“自是无人能管的。但论起事来,夫人日夜操劳家中,今日盖了亭,明日那个亲戚来‘分肥’,又是种树栽花,又是清点器物缎子的,郎主又常外出忙碌,并没个人帮看帮选的,哪回各家女眷来聚,不是夫人一手操持?为儿媳的,眼看婆母日日劳碌体酸,不能为之分忧也罢,却终日和夫君缠绵在这软被上,昼夜不分只顾享乐,岂不忐忑?”
“只怕夫人繁忙劳累,见此没个分寸的反不得已生了怨,这倒好说,恐的是劳极伤身,心烦伤神,如此体神皆耗,长久了毕竟不好。这又是惊惊的罪过了。”
李覃听了只是沉思,抿唇也不答话。
晞婵瞅他一眼。半晌,他点了点头,低道:“极是。”
说完就是好大一会儿的沉默。
晞婵把胳膊一晃,无辜笑道:“前日妾还无意瞧见夫人在咳嗽呢。夫君还不下去泡了茶,去上房给母亲请安问好?只放纵这一回,以后惊惊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白日里与夫君做这些事了。”
那厢李覃听了,怎会肯依?
他冷哼一声罢,只管赌气将她往上撞个雪融玉消,钗摇缠响,空着的那只指骨分明湿漉漉的大手只管一下子将钗拔了,扔在那镜台上,哐锵惊坠。镜台上的锦袱恰未盖下,蒙尘不及,反沾缀了星点的水光滑腻。
晞婵泪滚不已,却温温软软地忍下不说,仰头红着眼,一字一句地问他够了吗。
她不如他面子厚。
李覃欲休,苦于身不由己,全被她牵动而不听自己使唤,索性不做人,只当那起婆娘媳妇子们夜里会唤的“死鬼”,朝她变着法儿地弄动。
“惊惊好狠的心,这起舒服事,快活似神仙,竟也不舍满足孤的?”他闷哼低道,时而音调骤沉,时而叹似雪飞。
“那夫君总要想个法儿的。”
“非此不可?”
“再不能更可。”她因他才那样皱着两弯眉,腮上粉若桃花欲招蝶,看得李覃是心神松动,魂魄离飞。
他思忖片刻,热气蒸腾地坐起身来,倾前顶着她道:“不许让自己劳累住了,否则孤是要惩罚你的。”
“妾会的。”
“库房的钥匙,明日孤且让人去上房交接了,理出个账目明细,一应送来东堂交与你,若遇上不明白的、难下手处理的,只管问林管事。”
晞婵却不应他,床架长了腿似的动摇,她只揪枕滑泪,珠玉滚红,再没法儿地只一声儿出,香颈添绯绯,云鬓玉怀烟。
李覃暗道销魂,忙忙的凑去那香颈里,又情不自禁在她耳边轻哄:“可听清楚了?”
如你心意就是。
不过是主家权,母亲她确也该歇上一阵儿。
她想要,只要不累了去,他倒给得起。
“也只有君侯,能解惊惊所思所意,明知却愿甘之如饴。”
两人忽然对望,神思纠缠仿若浑然一体。
李覃心怦怦直跳,只听美人儿娇滴滴地诉衷肠。
“如此真情宠爱,惊惊此生再不悔嫁与夫君,但愿君生相思妾生春,不负红豆生南国。”
晞婵微微一笑。
殊不知这一番话,正正好好说到了李覃心坎儿里去。
他忽道:“掌灯后,孤亲自带你出去逛逛。”
美人泪
因是深秋十六日,百姓们依照惯例去琅琊庙里上香,清早都已上了一回,这是第二回。
各人各家臂弯里提着的草篮子都沉甸甸的,除了香火,又放着一盏花灯。每家的花灯形式少有相同,唯一共通的是糊成的灯面上都绘有一副“楚云天枪擒水南子”的古神话图。一仙一鬼形态不齐,或獠牙,或虎头龙尾,或蛇身玉面。
原说这楚云天,是那除女娲外另一“开天辟地”的新神位。
晞婵携了李甄窈,随李覃一同上了立于魏兴中央的璇玑楼,楼中早已摆上席位酒水,并些茶果螃蟹,铜灯明映,仆从依次侍立,门外重兵把守。
李覃位上首,下设两席,晞婵与李甄窈隔着一段距离相对而坐,各人案上搁着一掐丝錾银自斟壶,右侧又置一小案,上设笔墨纸砚。
靠近李覃与晞婵之间的地方,仆妇们又张罗着摆上几,上放香炉等炉瓶三事,凭它熏燃。
从厅中四周开窗,只见万家灯火,一方浓烟升天,被满河的花灯映出。人烟繁盛的魏兴郡一览无余。
晞婵因是外地人,不知荆州此夜的热闹是为什么节,又是什么内情,便饮了一钟酒,问起窗外盛况。
那厢掰蟹的李甄窈听了,当即欲要传进婆子细讲,再不济寻趣儿把一楼的说书先生唤来讲上一讲也无妨,深知这背后自有冗杂。那“水南子”又极是小家子气,连带着她虽敬奉楚云天,却不喜这个小家子气的神话古事。
但她转念一想,忽记起自己是被晞婵劝拉出来逛玩的,对某人今日所言尚未完全翻过,那位爷又一声不吭,只当无事发生,忽然灵机一动,将此事抛给了李覃。
“得要是阿兄讲的,嫂嫂才欢心。”
说罢,李甄窈捧着夹子肉,朝李覃飞快吐了吐舌头。
讲起来可是费口舌,李覃又是个寡言少语的,这可折磨他了。
晞婵听说,便望向了低头拆蟹的玄衣束冠男子。却见李覃无丝毫不耐,头也不抬地吐出字音,破天荒乘兴慢慢与众人讲来,也好让晞婵明白。
一时李甄窈得逞,欢喜极了。李覃闻声挑起眉,抬眸瞅她一眼,并不理论。
他竟还讲的极为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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