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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的眼睫悄然一动,怔愣地向前走了两步:“这些是……”
胸腔里那些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小泡泡,再次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和楼下的区域不同,眼前的地方空旷许多,没有规整排列的钢铁货架,而是摆放着很多张……床。
——不同款式、不同色彩、不同规格的床。
“床垫。”他听到身旁的周观熄平淡开口道,“挑个睡着舒服的吧。”
不要了
家具床品区陈列了几十张不同款式的床垫,颜铃耐心而缜密地将每张都试躺了一遍。
他最后选中了一款摆在区域正中央的床垫——硬度近乎完美,弹性无可挑剔,躺下的第一秒,便感觉像是回到了他在家乡里的那张小床。
“我好喜欢这个。”他翻过身,眼睛亮亮地对床头的周观熄说。
“您真有眼光。”导购员盯着标价后面的那串长零,嘴角快咧了上天,“这是我们家舒适度独一档的款,完美贴合了人体曲线,填充的是马尾毛和羊绒,正好我们的送货师傅还没下班,二位要是现在订购,今晚立刻就能送上门。”
周观熄点头:“就这个了。”
导购员喜上眉梢,立刻将光屏上的电子单据举上前。
周观熄刚接过电子笔,一只手却捷足先登,将笔从他的手中抽走。
是下了床的颜铃,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颜铃对金钱没有概念,也看不懂数字,但他能从“豪华”二字和导购员的脸色中,得知这款床垫应当是价格不菲的。
床垫他固然喜欢,但他了解周观熄平日里扫厕所有多辛苦,也明白“钱”于周观熄而言,应当是一个不太容易获得的东西。
他们是有着共同目标的下蛊盟友,未来有很长的路要并肩同行,周观熄已经帮了他很多,他不愿意再给周观熄带来更多负担。
周观熄盯着他的脸:“不要了?”
颜铃近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艰难不已地“嗯”了一声:“不要了。”
“我们走。”他毅然决然拉着周观熄向外面走,“其实这段时间,我在地上已经睡得很习惯了——在岛上干活累了的时候,我甚至在沙滩上可以倒头就睡,才没那么娇气呢。”
身后的周观熄只是又问了一遍:“真不要了?”
他这么一问,颜铃自然是更舍不得了,声线夹杂着淡淡的鼻音:“不要就是不要,你别问了。”
周观熄被他一路拉着向外走,没再说话。
即将抵达电梯口时,他才终于再次开口道:“你知道你目前进行的所有花费,徐总最后都会给我报销的吧?”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一滞:“什么是抱萧?”
“报销,就是会把钱全还给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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