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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之连忙点头:“是,东家,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查。只是……沈家的账目一向严谨,盐场也管得严,怕是不好找把柄啊。”
“不好找也得找!”潘世璋眼睛一瞪,“就算找不到实锤,也得造点谣言!比如说说他沈如澜年纪轻轻就贪赃枉法,或者说沈家的盐质量差,让那些商户不敢跟他合作!总之,不能让他好过!”
王敬之不敢再劝,只能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内室里只剩下潘世璋,他看着窗外的雨,脸上的肥肉扭曲着,眼神里满是怨毒——他经营宝隆号多年,一直想取代沈家,成为扬州盐商的龙头,可沈如澜的出现,却让他的希望成了泡影。他绝不甘心。
从盐运使司衙门出来,沈如澜乘坐的青呢官轿缓缓驶在扬州的街道上。
轿子的帘布是暗纹的苏绣,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喧嚣,里面铺着厚厚的锦垫,坐起来很舒服。
但沈如澜却没心思享受,她靠在轿壁上,揉着眉心,赵德贤那带着算计的眼神、潘世璋那贪婪的嘴脸,还有他们那些明枪暗箭,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有些疲惫。
这些年,她以男子身份执掌沈家,应对过的刁难、算计不知有多少,早已习惯了在商场、官场的夹缝中生存。
赵德贤的勒索、潘世璋的嫉妒,她都能应对——五万两银子虽多,却能暂时稳住赵德贤,避免他在盐务上给沈家使绊子;潘世璋的小动作,只要她多加留意,也能化解。
轿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小贩的吆喝声、马车的铃铛声、行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沈如澜下意识地掀开轿帘一角,目光掠过街边的店铺——绸缎庄、茶肆、点心铺……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间书画铺的招牌上——“墨香斋”。
那一瞬间,今日在“墨香斋”门口见到的身影,悄然浮现在眼前。
淡青色的布裙,素银簪子挽着的长发,还有那双带着忧愁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像一株生长在幽谷的兰草,清冷、坚韧,却又带着一丝脆弱。
还有那幅《墨兰图》,笔意通透,格调不凡,寥寥几笔,却将兰草的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为何,想到那个身影,想到那幅画,沈如澜心中的烦躁和压抑,竟渐渐平息了些。
仿佛在纷扰的尘世中,找到了一片能让她静下心来的角落。
“沈福。”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轿旁的沈福立刻停下脚步,躬身应道:“少爷,老奴在。”他跟随沈如澜多年,熟悉她的脾气,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心里有些疑惑。
沈如澜放下轿帘,靠在锦垫上,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桩寻常的生意:“今日在‘墨香斋’见到的那位苏姑娘,她的画确实是佳品。府中那座新修缮的‘听松园’,正缺些清雅的书画点缀,你去查问一下,可否请她绘制一批花鸟、山水小品。润笔从厚,不必亏待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只谈画作,不要打扰她的清静,也不要提及沈家的其他事,更不要让她知道我的身份有任何异常。”她不想让那个清冷如兰的女子,卷入沈家的纷争和她的秘密中。
沈福心中了然,连忙应道:“是,少爷,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安排,定不会让少爷失望。”他跟着沈如澜多年,深知她性情冷淡,极少对陌生人这般关照,尤其是女子。这位苏姑娘,显然在少爷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几日后,莲花巷,苏家小院里。
苏墨卿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药方,眉头紧紧蹙着。
这是父亲苏文远的新药方,是她昨日去扬州城里最好的“仁心堂”请李大夫开的。
李大夫说,父亲的病不能再拖,必须用些名贵药材调理,否则会伤及根本。
可药方上的几味药材——人参、当归、阿胶,每一样都价格不菲,加起来需要三两银子。
家中的存银早已用完,上次卖画的二两银子,只够买些普通药材和日常嚼用,如今连一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她看着躺在床上咳嗽的父亲,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哪些邻居或许能暂借一些银子。
巷口的张婶人很好,上次父亲生病,她还送过一碗鸡汤;隔壁的王大爷是个木匠,平日里也常帮她家修修补补。可他们都是普通人家,日子过得也不宽裕,她怎么好意思开口借钱?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笃笃笃”,很轻,却很有节奏。
苏墨卿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走到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看到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沉稳的老仆,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和一份请柬。
她认出,这位是沈府的老仆,前几日在“墨香斋”外,就是他跟在那位沈少爷身边。
“苏姑娘,”沈福看到苏墨卿,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老奴是沈府的沈福,奉我家少爷之命,前来拜访姑娘。”
他递过手中的请柬和锦盒,“我家少爷甚爱姑娘的画艺,近日府中新修缮了一座园子,欲以书画点缀,特命老奴前来,想请姑娘绘制一批花鸟、山水小品。这是所需题材、尺寸的清单,还有预付的定金。我家少爷说,姑娘匠心独运,可自行斟酌题材和风格,不必拘泥于清单。”
苏墨卿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锭足色的纹银,每锭五两,加起来足足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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