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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熙手已按在刀柄上,腕子却被霁晓轻轻按住——后者指尖微凉,递来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轩辕问天隔着轻纱扫了那年轻剑客一眼,嘴角似勾了勾,没去摸什么拜帖,反倒慢悠悠吟了两句诗:“昔年醉斩江心月,今日闲看崖上云。剑锈樽空休再问,一身天地认吾君。”
诗句落音的瞬间,两名剑客先是一怔,跟着脸色“唰”地变了——眼里先是茫然,随即炸开难以置信的光,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指尖竟微微发颤。
这是寒江渡榭的“契语”!是历代只传核心弟子、传闻由真正主人亲留的话,见诗如见主!
两人“咚”地躬身,腰弯得几乎贴了腿,声音都带着颤:“不、不知尊长驾临!弟子眼拙,万望恕罪!您快请进!”先前的持重全没了,只剩惶恐的恭谨。
其中一人忙侧身引路,领着几人穿过人群——周围剑客的目光全黏了过来,好奇的、探究的、疑惑的,可没人敢多问一句——径直往渡榭深处那座临崖的小楼去了。
进了楼,视野豁然开朗:窗外是奔涌的江、陡峭的崖,室内却雅得很,香炉燃着冷香,案上摆着青瓷瓶,插着两枝刚折的寒梅,连茶具都是冰裂纹的珍品。几人这才摘下幕篱,松了口气。
引路的弟子压着激动,低声道:“尊长与贵客稍歇,弟子这就去请管事大人。”
没等片刻,一位穿深灰长衫、腰间系着剑穗的中年男子就匆匆来了,额角还沾着汗。他进屋扫了圈,目光落到轩辕问天身上时,“扑通”就躬身下去:“属下参见尊长!”眼角余光瞥见贺南诀的银发、即墨熙的双刀、霁晓的伞,心又猛地一跳,忙补道,“属下拜见天机楼东家、刀尊大人、雅仙大人……及诸位贵客!”
——这几位传说中的人物,竟全来了!
轩辕问天随意摆了摆手,靠窗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雾袅袅里,语气懒懒散散:“不用多礼。我们就是来看看热闹,瞧瞧如今的洗剑池约怎么样了。你该忙就忙,不用特意招呼,也别声张。”
管事忙应“是”,腰还弯着:“尊长与诸位大人能来,是寒江渡榭的福气。若有任何需要,叫门外弟子一声就成。”顿了顿,又道,“属下已让人备了窖藏的‘寒潭香’,还有刚做的荷花酥、松子糕,稍后就送过来。”
等管事退了,即墨熙“噔噔噔”扑到窗边,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剑客,又回头瞅了瞅屋里的陈设——连窗棂都是雕花的,桌上的瓷瓶看着就值不少钱——终于忍不住哀嚎:“苍天啊!轩辕前辈!你这生辰礼也太离谱了吧!”他拍着桌子,“看看这地方!这排场!再看看我师父!除了踹我下山、逼我练刀,还会啥?云谏子!你听听!同样是师父,怎么差这么多啊!”
凌风眠抱着臂,扫了眼案上的冰裂纹茶具,难得多说了几个字,语气却依旧冷:“确实……差距过大。”
霁晓执起茶盏,指尖碰着冰凉的杯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剑祖前辈,当真好雅兴,也真阔绰。”他想起自己师父送的那些书画,虽说是孤本,可比起这能俯瞰寒江的小楼,实在是“清贫”得很。
纤凝捧着块刚送来的荷花酥,小口咬着,睫毛颤了颤,小声对霁晓说:“师兄,这里比忘忧山好……忘忧山只有毒瘴,没有这么好看的江。”
贺南诀没说话,只走到窗边,望着崖下的江浪,银发被风拂了拂,凤眸里难得有了点柔和——这地方的清静,倒合他心意。
唯有顾念卿没掺和“攀比”,正坐在桌边,把糖糕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苏梦璃,声音放得极轻:“慢些吃,别噎着。”苏梦璃慢慢点了点头,小口咬着,眼里只有糖糕的甜。
轩辕问天听着即墨熙的控诉,晃了晃腰间的白玉酒壶,又抿了口刚送来的“寒潭香”——酒气凛冽,入喉却暖——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得欠兮兮:“哎呀,都是师父疼我,惭愧,惭愧啊。”
那语气里,哪有半分惭愧?
窗外,江声依旧浩荡,剑意还在弥漫。窗内,几人的“羡慕嫉妒”仍挂在唇边,没人发觉西天的云层已悄悄压低,风裹着湿冷的气息撞在窗棂上,连檐角的铜铃都失了往日脆响——一场风雨,正顺着江面向渡榭奔来。
同根相斥,真相在崖
又过三日,洗剑池之约如期启幕。寒江渡榭前的白石剑坪扫得纤尘不染,南北武林的剑客轮番登台,长剑出鞘时寒光刺目,招式往来间金铁交鸣,混着江风拍岸声,惹得围观者喝彩不绝,连空气里都飘着剑拔弩张的热意。
临崖小楼内,轩辕问天斜倚栏杆,晃着手中白玉酒壶,目光扫过赛场时满是漫不经心。霁晓指尖轻点窗棂,点评场中招式:“‘回风拂柳’要凭柔劲御招,这青衫客偏用蛮力硬撑,下一招必失势。”话音刚落,青衫客果然被对手挑飞佩剑,狼狈退场。凌风眠负手立在旁侧,玄衣冷冽,只淡淡补了句:“根基不实,难成气候。”
即墨熙早按捺不住,摩挲着腰间双刀的刀柄,喉间低笑:“换我上,一招便能能卸了那小子的兵器。”轩辕问天斜瞥他一眼,晃了晃酒壶,酒液在壶中荡出细碎涟漪:“急什么?等这群小辈比完,有的是机会让你过手。”
贺南诀站在最外侧,红衣被江风掀得微微颤动。他没掺和几人的议论,偶尔抬眼扫过赛场,目光却不似旁人那般紧盯招式,反倒时不时掠过渡榭后侧的回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像是在留意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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