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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话题似乎被他一句话带偏了几分。
贺南诀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最后那点沉郁也散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凤眸里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于是,目的地就此定下。
几位法外狂徒,外加一个懵懂的拖油瓶和一对苦命鸳鸯,即将前往那座被战火诅咒、被雨水浸泡的悲伤之城——烬城。
烬城雨,旧时痕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烬城。
脚刚沾着地界,天就飘起了毛毛雨,灰扑扑的云压得人胸口发闷。风里裹着湿土气,还混着点说不清的味儿——像地底埋了百年的旧木头烧糊了,又潮又呛。城是重建过的,可房子街巷都矮矮旧旧的,颜色沉得发灰。街上人走得急,脸都绷着,没几个带笑的,整座城像浸在冷水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几人早备了油纸伞,这会儿都把幕篱帽檐压得快遮住脸,轻纱从头顶垂到脚面,伞一撑,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往灰扑扑的巷子里一站,倒像长在这儿似的。
轩辕问天更是罕见地在外袍上套了件深蓝披风,领口那圈银边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把他平时那股子漫不经心的贵气压下去些,添了点沉肃。雨打在伞面、幕篱上,沙沙响,落在他披风下摆,晕开一小片深色。
自进城起,轩辕问天便一直走在贺南诀身前半步的位置,手中油纸伞的边缘微微向贺南诀一侧倾斜。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挡了贺南诀的视线和路,却又恰好能将他护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他看似依旧懒散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但那双隐藏在幕篱下的桃花眼却比平日锐利了几分,周身那漫不经心的气息也收敛了些许,像一头巡视领地的慵懒猎豹,无形中隔开了所有可能潜在的纷扰和窥探。
贺南诀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手中也握着一把油纸伞,红衣在深色披风后若隐若现。他自然察觉到了轩辕问天这不同寻常的举动,也明白这别扭家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许了这种守护,凤眸在幕篱下微微闪动,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其余几人也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各自撑着伞,就连沉稳中总带着几分沉不住气的即墨熙,这会儿也只扒着幕篱缝东瞅西瞅,没敢咋呼。聆叙似乎也被这城市的气氛感染,有些怯怯地紧跟着霁晓,不再东摸西碰。顾念卿把苏梦璃往伞下带了带,两人肩挨肩,身影挤在一把伞里,倒显得暖和些。
他们找了家看着尚可的客栈落脚。屋内潮气很重,木柱上的旧霉斑清晰可见,连空气里都飘着陈腐的湿味。可外头雨势未减,这方寸之地虽简陋,却实实在在能挡风避雨,让人心里踏实了些。
放好行李,几人都凑到贺南诀和轩辕问天房里。窗外雨还在下,敲得窗棂哒哒响。
轩辕问天进屋后便自然地摘了幕篱,收起油纸伞靠在门边,脱下微湿的披风挂好,然后非常顺手地接过贺南诀刚解下的幕篱和收起的油纸伞,一并放好。他自己则占据了房间里离贺南诀最近的那张椅子,长腿交叠,看似随意地坐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贺南诀,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
贺南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热气氤氲了他清俊的眉眼。
“这破地方,叫‘烬城’真是没叫错,死气沉沉的。”即墨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也摘了幕篱,收起伞,露出那张英气却带着几分烦躁的脸“连个笑模样的人都没见着。”
“终年阴雨,恩怨难解,朝堂纷争波及此地,即便没死透,也只剩半口气了,故而如此。”贺南诀指尖在桌面轻轻划着,声音淡淡的,“百里家老宅在城西落霞山,祖坟在拾骨林——观此情形,怕是当年那场战争最乱的地方。
“何时去查探?”凌风眠言简意赅地问,他也摘了幕篱,收起伞,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棱角分明。
“明日吧。”贺南诀道,“今日天色已晚,雨势也未歇,山路湿滑,不宜上山。”
霁晓温声道:“也好,正好可向客栈掌柜或城中老人打听一下百里家旧事,或许能有线索。”
话说完,房里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轩辕问天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和街道,眉头微蹙。他不是喜欢这种压抑环境的人,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身边人的情绪。他能感觉到,自踏入烬城,贺南诀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沉凝几分,那是碰着旧恩怨时才有的样子,闷在心里不吭声。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棂,目光落在贺南诀身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这破地方估计也没什么好吃的,让即墨熙去偷……去买只鸡回来炖汤?”
突然被点名的即墨熙:“???”为什么又是我?!
贺南诀抬眼,对上轩辕问天那双在昏光里依旧亮得扎眼的桃花眼。他顿了顿,像是真在琢磨,过了会儿才慢慢道:“……清淡些便可。
“听到没?”轩辕问天挑眉看向即墨熙,“去买只肥点的老母鸡,再弄点菌子。”
即墨熙:“……哦。”(认命地起身)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他没有问“你还好吗”,他也没有说“我没事”。但关心和接收都已悄然完成。
其余几人看着这一幕,皆是无语。
聆叙眨巴着眼睛,小声问霁晓:“师兄……好吃的鸡……有聆叙的吗?”霁晓无奈地笑了笑:“有,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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