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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处朝东的山坡,几棵年岁久远的苍松在此生长,枝桠舒展,最早迎来晨光。
坡地背风,积年的松针落叶层层覆盖,形成厚实松软的腐殖层。
就在一棵松树裸露的粗壮根须旁,紧挨着长满青苔的岩石底部,几点鲜亮的红色映入眼帘。
那红色极为纯正,在泥土苔藓映衬下格外显眼。
共三朵,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婴拳般,菇伞刚撑开,呈半圆状,伞面光滑,颜色饱满如同浸透朱砂。
菇柄短而结实,也是同样红色。
北忘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他蹲下身,能感觉到那几朵赤阳菇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暖和些,散着极淡的、类似日头晒过石头的气息,与四周林木的湿润清冷截然不同。
想起师父当年嘱咐:“赤阳菇,承松柏烈日之性而生,色如鲜血,气带暖意。采摘需用玉刀或竹片,忌铁器污其纯阳。要连根请出,不伤底下菌丝,再用松针包裹,保其生机。”
身边没有玉刀,他便从行囊取出一柄削制光滑的竹片。
动作极轻,先小心拂开菇体周围的浮土,露出底部与土壤、菌丝相连处。
然后用竹片尖端,沿菇根外围慢慢切入泥土,一点点松动,力求完整取出那些细密乳白的菌丝网络,不让断裂。
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额角又渗出细汗,手臂稳当,不敢稍颤。
待三朵赤阳菇都完整取出,他立即用备好的干净厚实松针将它们小心包裹,放进透气的小木匣,妥帖收好。
指尖触到菇体时,能明确感到一股温和持续的热意透过竹片和松针传来,绝非错觉。
此物确是赤阳菇无疑,内蕴的纯阳之气,正是驱散女童体内阴寒邪毒所需。
心中大石稍落。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将这处地形牢记于心。此番能寻得,实属侥幸,也是那女童命不该绝。
不敢耽搁,将木匣仔细揣入怀中,辨明方向,立即迈步朝义庄快步返回。
林间晨光渐亮,鸟鸣清脆,但他心中只想着尽快赶回,用这难得的赤阳菇煎药救治垂危孩童。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义庄内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不同。
火堆将熄,只剩零星炭火。
南灵依旧静坐原处,姿态未变。
三个孩童仍在角落沉睡,女童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急促。
北忘不敢耽误,径直走到殿角,取来早先留意到的破陶罐,勉强可作药锅。
提着陶罐快步出庄,在不远处舀满清冽山泉。
返回殿内,找来几块尚干的砖石,在余烬旁重新搭起简易灶台,放上陶罐,添入细柴,引燃炭火控制火势。
做完这些,才小心取出怀中木匣,揭开松针。
三朵赤阳菇安然其中,鲜红颜色在昏光下依然醒目,散的淡淡热气与松香也更明显了。
他伸出双手,极轻地将它们取出,放入另一只盛清水的陶碗,用手指拂去菇伞菇柄上的泥土尘屑。
洗净后,不用任何刀具。
师父说过,赤阳菇药性纯粹刚烈,金铁之气可能相冲,反损药效。
于是用手顺着菇体天然纹理,一点点仔细撕开,分成若干均匀薄片。
赤红菇肉暴露在空气中,松木与暖阳混合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将撕好的菇片全部放入开始冒热气的陶罐泉水中。
清澈水面渐渐染上淡琥珀色,菇片在其中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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