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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午夜十二点半的钟声仿佛在别墅的寂静中悄然滑过。沈知行熟练地将轮椅精准地停在床边,刹住车。他双手撑住轮椅扶手,利用臂力将上半身艰难地挪到床垫边缘,这个动作让他的背肌紧绷,额头渗出细汗。接着,他弯下腰,双手分别握住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脚踝和膝盖,用力将其擡起,搬上床,然後是同样沉重的左腿。整个过程缓慢丶费力,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丶近乎冷漠的流畅。
就在他拉过被子盖到腰间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蓉芳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晚礼服,外面随意披了件丝质披肩,妆容精致,发髻一丝不茍,只是眼底带着些许酒意和疲惫後的慵懒。她手里拿着手包,静静地看着丈夫完成那一系列挪动双腿的动作,并没有上前帮忙。似乎这场景已看过太多次,多到习以为常,多到麻木,或者多到……刻意保持距离。
沈知行调整好姿势,擡眼看到她,声音平静无波:“回来了。今天怎麽样?”
顾蓉芳走进来,将手包随意放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摘耳环,语气同样平淡,像在谈论天气:“没什麽,就那样。酒会结束後,David他们又组局去了那家新开的顶楼酒吧,氛围还不错。”她顿了顿,透过镜子看了床上的丈夫一眼,“可能月底……跟Susan她们去瑞士待几天,滑雪季快结束了。”
沈知行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自己被子下毫无反应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大腿肌肉,例行公事般地促进血液循环,尽管那里并不会有任何感觉。几秒钟後,他才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哦。”
一个字的回答,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未曾惊起多少。
空气再次凝固起来,只剩下顾蓉芳卸妆时瓶罐轻微的碰撞声,以及沈知行手指按压腿部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疏离感像透明的玻璃墙,将两人隔开在同一个空间里。
过了一会儿,顾蓉芳似乎觉得该说点什麽,目光依旧停留在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上,补充了一句,听起来更像是解释而非商量:“基金会那边有个合作项目,正好顺便去看看。”
“嗯。”沈知行又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他继续按摩着腿部,目光低垂,看不清情绪。
短暂的丶近乎尴尬的沉默再次蔓延。
顾蓉芳终于摘完了所有首饰,卸掉了唇妆,她转身,没有再看沈知行,径直走向浴室:“我先洗澡了。”
“好。”沈知行应道。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模糊了外面的一切,也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沈知行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擡起头,望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後朦胧晃动的人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丶难以捕捉的黯淡,随即又归于沉寂。他伸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将自己隐没在房间另一侧的黑暗里,只有浴室门缝下透出的那线光,微弱地照亮他床前的一小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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