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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宅花窗,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祁雪步履轻缓地走进主堂,手中拿着一只暗花织锦的文件夹。她换了身藕荷色软缎旗袍,外罩同色系开衫,依旧是一派主母的端庄娴静,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后的了然。
秦世襄正与秦世墨、秦世豪两位兄弟及妹妹秦诗韵品茶闲谈,见她进来,放下手中茶盏,含笑问道:“回来了?如何?”
祁雪将文件夹轻轻放在紫檀案几上,并未急于打开,先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才在秦世襄下的绣墩上坐下,温声道:“爷爷,几位叔伯姑姑,都看过了。确实有几家……”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看透一切的笑意,“临时抱佛脚,痕迹太重了些。张家小姐那钢琴,听着是名曲,可指法生涩,节奏不稳,琴是新调的,琴凳高度却不对,一看便是突击了几日,连基本功都顾不上了。”
秦世墨捻着佛珠,摇了摇头。
祁雪继续道:“还有那位苏小姐,模样是顶好的,可惜身上那香氛……混杂着高档沙龙香和美容院spa精油的味道,过于刻意了。说是天然肤质好,近看却能看到刚做过密集护理的痕迹,粉底之下还有些许未褪尽的红敏。”她轻轻摇头,“欲盖弥彰。”
秦世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点了点:“这些小聪明,要不得。心性先就落了下乘。”
“是。”祁雪颔,翻开文件夹,取出其中一份资料,语气平和了许多,“时家倒是未见这些机巧。时葵小姐的画室我去看了,习作很多,从素描到油画都有积累,不是一两日之功。现场请她画了幅小像,”她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素描,画中人正是祁雪,虽寥寥数笔,但神态捕捉得颇为传神,“笔触虽还稚嫩,但观察力和捕捉特点的能力是有的,看得出真心喜欢,也下了功夫。”
秦世襄接过素描看了看,面色稍霁:“画得倒有几分神韵。只不过什么?”他听出了祁雪话里的转折。
祁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考量:“只不过,这姑娘……心思确实纯善简单。时家将她保护得极好,如同温室里不染尘埃的珍品兰花。谈吐教养都没得挑,眼眸清澈见底,一看便是未经风雨,也未染算计。”她抬眼,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长辈,语气带上一丝调侃,“五弟那个性子,咱们都知道,滑不溜手,主意正,还有些野性未驯。若是配个同样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怕是日后内宅难得安宁;可配时小姐这般单纯的,又怕……她拿不住五弟,也撑不起日后秦家五少奶奶需要应对的场面。”
秦世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这……竟没一个十全十美的?”
一直静静品茶的秦世墨这时缓声开口,声音平和如古井:“二弟,世间哪来那么多十全十美?夫妻之道,贵在磨合。彼此包容,相互付出,才是长久之理。模样、才情、家世都在其次,心性纯良、家风清正,才是根基。”
秦世豪也点头附和:“大哥说得是。时家这次,至少坦诚。相亲那日,时家小姐便是素颜,容貌确实出众,有种混血儿特有的明丽。她母亲沈佳丽是精明外露,毕竟是娱乐圈摸爬滚打出来的顶尖人物,难免。女儿单纯些,未必是坏事。”
秦诗韵一直听着,此时轻轻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让众人目光转向她。她微微一笑,眼中有洞悉世情的了然:“大哥、二哥、三哥,你们男人看这事,有时未免太看重‘掌控’、‘拿住’。要我说,两个都太精明的人凑在一起,未必是佳偶,日日算计权衡,反失了家的味道。一简一繁,一静一动,阴阳调和,或许才是正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况且,真把一个七窍玲珑心、手段厉害的女子迎进来,万一心思不正,借着秦家的势,反过来帮着娘家算计咱们,或是搅得家宅不宁,那才是引狼入室,得不偿失。时小姐心思干净,家风也尚可,年纪又轻,才比寒星大一岁,正是青春烂漫。即便……日后真与寒星情分淡了,以咱们秦家,难道还容不下、养不起一位安分守己的少奶奶?总好过请进一尊兴风作浪的神。”
她这番话说得既现实又通透,将联姻中的利害与人性算得明明白白。秦世襄听完,凝重的神色豁然开朗,抚掌大笑:“哈哈哈!说得好!还是四妹看得透彻,此言在理!在理啊!”
笑声在古朴的厅堂里回荡,窗外竹影摇曳。几位长辈交换了眼神,多年的默契已无需多言。秦世襄最终拿起那支象征抉择的紫毫笔,在时葵的名字旁,轻轻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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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选中时家小姐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顷刻间在豪门圈层激起千层浪。
那些曾精心准备、志在必得的家族,听闻后先是错愕,随即是强烈的不解与不甘。张家主母砸碎了手中昂贵的翡翠镯子:“我们阿媛苦练了七天七夜的琴!指甲都劈了!”苏家父亲在书房摔了最爱的端砚:“花了上百万请的护理团队!还不如人家一张素脸?!”李家小姐更是哭肿了眼睛,对着电话那头的闺蜜尖声道:“她时葵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凭什么?!”
羡慕、嫉妒、愤恨……种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时家的门槛几乎被道贺与打探的人踏破,电话从早响到晚。时建中一面应付着络绎不绝的访客,一面摸着心口对沈佳丽感叹:“我这心里,怎么又高兴,又有点慌呢?”
沈佳丽对着梳妆镜,细细描画着眉毛,闻言勾唇一笑,镜中的美人眼波流转,精明尽藏,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笃定:“慌什么?咱们的小公主,只是换了个更大、更坚固的城堡而已。至于那些捶胸顿足的……”她放下眉笔,轻轻吐出两个字,“晚了。”
窗外,流言与瞩目正如潮水般向时家涌来。而风暴眼的中心,那位即将戴上秦家玉佩的时葵小姐,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画室里,对着一幅未完成的春日花卉图,微微出神。画笔尖端的颜料,缓缓滴落,在纯白的裙裾上,晕开一小朵无人察觉的、殷红如命运印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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