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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间你怀疑我,却因为少年情谊不敢确信。现在你可以直接杀了我,还要因为满王都所有人的性命,不能对我下手。”
“杀了我啊。管他大军压境,会死多少人,这些到底与你何干?”凤应歌的肩背阴影压上今安头顶,“你难道不想杀了我,不想为严绍,为寒山上枉死的三千人报仇吗?”
今安却收回了剑,道:“你让我恶心。”
凤应歌一怔,继而笑一声:“哈,恶心。”
他蓦地仰头大笑,不能遏制:“哈哈哈你说我恶心,哈哈哈哈哈——”
旷野回声,响彻几近癫狂的大笑。
凤应歌笑到前俯后仰,眼冒泪花,他抬手狠狠抹去,笑够了,低声重复:“恶心。”
“我苦苦哀求所有人救我母亲,求不得。我又求父皇不要把我送到夷狄为质,求不得。我杀了严绍,下一个就是你。在应该杀你却杀不了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的弱点,我重返皇庭谋其他,我将所有献上,求你看我一眼,到今时今日,仍然是求不得。”
镰月匿去乌云后,桌上油灯烧到油尽灯枯,薄薄火光照着桌前三尺,凤应歌满身乌金垮塌,脊背佝偻细语不停。
而三尺外,没有一点光源照去的无尽荒野黑暗里,不计其数的箭簇从头到尾满弦指向聚光处。
长剑出鞘,锵一声恍然要划破混沌天地,剑身雪亮嗡鸣不止,今安说:“不要再把自己伪装成羔羊了,凤应歌,你是屠夫。”
“对,我是屠夫,我要做屠夫。”凤应歌直起身,仰头见山巅,“所以我不再求。”
长剑瞬息而至,避不开。
凤应歌抬手,剑尖顷刻洞穿他的掌骨,毫无滞涩刺进胸膛——
滴答、滴答。
鲜血成溪成河从他掌心淌下,剑尖已经破开他胸膛血肉。凤应歌瞳孔倒映今安身影,她身后无数箭簇逼近,铺天盖地。
“今安,我们做永世的敌人罢。”
就是这刹那的呼吸间,千百乌箭疾射而来,撕开了今安长剑即将刺进凤应歌心脏的毫厘间隙。
第158章見天光(十一)
“两万兵,跋山涉水,中间过城门通关隘,途经数座城池竟无一人回禀朝中。可知这些人早已沆瀣一气,有多想把父皇从位置上扒下来,自己坐上去。”凤丹堇道,“父皇可要亲眼看一看?”
内监听命推开宫殿大门。
殿门一开,犹如水面破。
被隔绝于水面之上、隐隐约约的雷鸣鼓击声,霎时随狂风涌进,充斥大殿。
字面上的两万兵说来轻易,可当有一日他们骑马披甲,举起火把拟作四野燎原,就站在一里之距的薄薄墙外。
磅礴风声灌入耳鼻,朔和帝紧紧抓住座下扶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头只剩四个大字。
亡国之君。
历经数代君主、恢弘无双的华台宫倏忽如一片金箔支起,不堪一击,垮塌的梁柱将与最后的帝王一同被践踏为齑粉。
所见所感将朔和帝迫得窒息,他不敢再直面,仓皇低头。他俨然被伤病药毒浸得发白面枯,风烛残年,命不久矣,满心恨意在此刻忽然转为庆幸。
或许他能死在国破家亡之前,死在万箭穿心之前——
凤丹堇替朔和帝戴上冠冕,温声安抚道:“父皇不必担忧。叛军为这一日磨刀多年,刀很利,顷刻可叫人头落地。不会很痛,也不会痛很久。”
被寒风吹得抖如筛糠,朔和帝语不成句:“亡了大朔……对你究竟有何好处,你有何颜面下去见开朝先圣——”
“这些话父皇该问自己。”凤丹堇道,“父皇是一国之君,开朝先圣的诘问,父皇可有想好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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