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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第1页）

&esp;&esp;于幸运睁开眼，天已大亮。她躺在床上发了几秒呆，才猛地意识到身上很清爽。

&esp;&esp;没有事后的黏腻，反而清清爽爽的，还有点沐浴露的淡香。她掀开被子一角，偷偷往下看了一眼，睡衣穿得整整齐齐，她昨晚明明……没穿这个。

&esp;&esp;难道是…陆沉舟给她清理的？还换了衣服？

&esp;&esp;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一些限制级画面…他是怎么把她抱进那个狭小转身都费劲的旧卫生间的？热水器得现烧，水流不能太大怕吵醒爸妈，他那么高一个人，得弯着腰，动作得很轻……

&esp;&esp;那他后面又是怎么走的？几点走的？

&esp;&esp;啊啊啊啊啊停！打住！

&esp;&esp;于幸运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今天不用出门见人了。

&esp;&esp;她在床上又瘫了十分钟，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慢吞吞爬起来。走到客厅，王玉梅正在餐桌前剥毛豆，看见她出来，眼睛往餐桌上一瞥：“醒了？那儿，你朋友送东西了？”

&esp;&esp;餐桌上，赫然摆着陆沉舟昨晚带来的那几个精致纸袋，还有一个拆开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条丝巾，光泽柔软，一看就贵得要死。旁边还有个点心盒，印着上海老字号的标，里面是鲜肉月饼。

&esp;&esp;而另一边，是那两提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土气的黄桃罐头。

&esp;&esp;两样东西并排摆着，像两个世界不小心撞在一起。

&esp;&esp;于幸运头皮一麻。

&esp;&esp;“啊……嗯，是，朋友送的。”她含含糊糊应着，快步走过去，想把丝巾盒子盖上。

&esp;&esp;“哪个朋友啊？这么大方？”王玉梅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盯着那丝巾，“这牌子，可够贵的呀，你王姨就有这个牌的围巾，但是个假货哈哈。”她又瞥了眼黄桃罐头，“这罐头……也是那朋友送的？这俩……不像一个人送的吧？”

&esp;&esp;于幸运动作僵住，干笑两声：“哈、哈哈，妈您眼力真好……丝巾是一个朋友，罐头是……另一个朋友。都、都是好朋友，关心我……”

&esp;&esp;“朋友还挺多。”王玉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剥毛豆，“行了，赶紧洗脸刷牙上班去，粥在锅里。年轻人交朋友是好事，但心里得有数，别糊里糊涂的。”

&esp;&esp;“知道知道。”于幸运一把抱起丝巾和月饼，又把黄桃罐头拎上，逃也似的冲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esp;&esp;她看着手里风格迥异的两样东西，又忍不住想起昨晚陆沉舟说的话。

&esp;&esp;——“这不是玉……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玉。”

&esp;&esp;——“它很烫，是不是？……因为它认主，也在……养着东西。”

&esp;&esp;——“他给你的，自然知道怎么用它。”

&esp;&esp;——“别太信他。”

&esp;&esp;商渡给的，陆沉舟知道，他们俩好像都明白这玩意儿是什么，就她，戴着这鬼东西，天天提心吊胆，像个傻子。

&esp;&esp;她冲到书桌前，抓起手机，点开和商渡的对话框。上次问他，他还回了个神秘兮兮的“见面告诉你”，之后就又没信了。她手指翻飞，噼里啪啦打字：【那块玉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再不说我我我……我就把它扔了！】

&esp;&esp;发送。

&esp;&esp;等了几分钟，没回。

&esp;&esp;又发：【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陆沉舟也说……】

&esp;&esp;打字打到这里，她手指顿住，删掉了后半句。不能提陆沉舟。

&esp;&esp;依旧石沉大海。

&esp;&esp;于幸运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又怂怂地拿起来检查屏幕没裂。算了，问他也白问，那混蛋嘴里没一句实话，烦！上班路上又莫名其妙流鼻血了！更烦！

&esp;&esp;一整天上班都心神不宁，最后一个章盖下去，隔壁工位的小刘探过头：“幸运，下班啦！东门新开了家麻辣烫，据说特正宗，一起？”

&esp;&esp;于幸运这才恍然回神，赶紧摆手：“啊，不去了，我……有点事。”

&esp;&esp;小刘挤眉弄眼：“哦～有约会？”

&esp;&esp;于幸运干笑：“不是……就，家里有点事。”其实是陆沉舟早上发了消息，说晚上接她。她没敢答应死，只回了个“再看”，现在看，是推不掉了。

&esp;&esp;收拾好东西，走出单位大门，傍晚的风已经有点凉意，她缩了缩脖子，摸出手机，准备给陆沉舟发个消息，问他在哪。

&esp;&esp;手指划拉着屏幕，视线不经意落在了周顾之的对话框。

&esp;&esp;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多星期前。往上翻，全是绿色的消息气泡，她发的。白色的，一条都没有。

&esp;&esp;刚开始他消失那几天，她还小心翼翼地问过两句“在忙吗？”“你还好吗？”，后来发现石沉大海，她也就不问了。但也没删对话框，偶尔看到漂亮的云，路上遇到傻乎乎的狗，或者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还是会顺手拍给他，发过去。不敢多发，一周也就一两条，语气尽量轻松，像朋友分享日常。

&esp;&esp;她隐约觉得，他是看了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不回复，不联系，彻底从她的世界里隐身了。

&esp;&esp;这种差距，是无声的，但无处不在。她不知道他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商渡那些含沙射影的话，陆沉舟偶尔流露的深意，都指向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庞大而复杂的世界。而周顾之的消失，就像一道门，在她和他之间关上了。她在这头，他在那头，她连敲门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esp;&esp;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什么。她低头，手指划到最近一条消息。

&esp;&esp;是她发烧那天发的。

&esp;&esp;先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床头柜上王玉梅熬的黑乎乎的中药，配文：【好苦好难喝。（哭哭表情）】

&esp;&esp;过了大概几分钟，又发了一条：【哈哈都喂给我爸了，我小时候也这样。】

&esp;&esp;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可能是烧得有点迷糊了，又发了一条：【哎……好难受，身上烫烫的，头晕，鼻子也不透气。我每次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觉得，健康真好。平时我觉得无聊平淡的日子，真好，真幸福。】

&esp;&esp;发完这条，她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当然，依旧没有回复。

&esp;&esp;现在看着这些自言自语的消息，于幸运脸颊有点发烫，不是害羞，是一种迟来的尴尬和心酸。像把自己最琐碎狼狈的一面，摊开给一个可能根本不在意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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