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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王利珍喊了一嗓子。
啧。
严明月应声:“咋了?”
“帮我调一下水温,太烫了。”王利珍说。
这屋的热水器开关在外边,挂壁式天然气的。时不时突飞猛进一下,毛都烫掉一层。
“好。”严明月稍一找就找着了。那温度显示有延迟,严明月拧过去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始变化。他听见不明显的嘶气声。
“太凉了又?”严明月问。
“嗯。”王利珍不怎好意思让严明月在那儿左旋右旋。隔着道门呢,却觉得裸着站他面前罚站似的。也就背过身,在那看一下洗发水又看一下沐浴露。
不看不知道,洗衣液就剩一丁点了。王利珍默念了几遍,预备一会儿写在日程表上。他喜欢做一件事儿,划掉,做一件再划掉的感觉。
尽管控制着时间,还是一不小心洗沉浸了,王利珍没再喊严明月关水。嗖一下火箭似的套上裤子短袖就出去关了。手指被泡皱了,整个人都洗掉一层皮了,热气蒸腾的,这摩擦力正好。他那热水器的开关头掉了,拧的时候相当费力。
王利珍回转身,有点顺拐,结果严明月正看他桌上的一本笔记。心跳漏了一拍。日记本有合上吧?虽然时常想起才写,没想起就算了。王利珍再挪过去才发现,先前严明月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是一保温桶,一层菜粥一层炒肉,一层小青菜,这会儿还冒热气。严明月把他的笔记往边上收了收。像在自己家似的,说:“坐。”
“哇,你做的?”王利珍眼睛眨巴。
严明月手指摸着他笔记上那入木三分的痕迹:“阿姨做的。平时她只收拾屋子,我休假的话,就会帮忙做饭。试试咸淡。”
“嗯。”阿姨这种词,王利珍只在小说里见过,现实里没哪个亲朋好友富到请家政。挺香的,食材新鲜,王利珍问:“家政是只要女的吗?”
“也有男的。”严明月说。
“哦。”王利珍之前帮爸爸找工作在招聘软件上看过,这年头家政很赚,一小时工钱比他一天都多。爸爸得勤往家跑,照看外婆,门卫的活儿实在走不开,想着去送外卖。王利珍觉得外卖比家政还累,东奔西跑的。可爸爸不肯做家政,觉得那是女人家干的。
王利珍脑袋上搭着毛巾,湿刘海压在眼前,快把眼睛遮没了。严明月伸手拨了一下:“吃好了?”
王利珍吃饭速度很快,风卷残云,这会儿就剩一点青菜了:“你真不吃?”
严明月:“吃你的。”
王利珍最後一根菜叶卷进嘴里。严明月竖拇指:“真棒。”而後摸出了剪子和塑料布。
王利珍还没从饭饱之中回过神,脑子悠悠转着,沉浸于那声夸赞。没有人会在他吃完饭後夸一句真棒。又或许记不得了。太过久远。
他起身收拾,被严明月摁回凳子上:“我们来剪头发吧。”
王利珍眨眨眼,觉得他洗澡这点时间过去,严明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王利珍还是抓一抓头发,一脸信任地看着严明月:“你能剪好的吧?”
“你觉得呢?”严明月问。
“来吧。”王利珍闭上了眼。有点视死如归。
严明月问:“要什麽样儿的?”
王利珍打了个喷嚏:“好看就行。”以严明月的审美,肯定明白啥叫好看。
塑料布拴上脖子了,严明月又给取下来。王利珍不知他要干啥,直到严明月给他搭了件外套。又重新拴上塑料布。王利珍坐直了些,挺直脖子,严明月的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比划着,有时又伸过来拽一下被风吹卷的塑料布。
从王利珍坐直的角度看去正是严明月的腰。细看才发觉严明月的衬衣不是因为薄而透,是湿了一点。王利珍用手指拈一拈:“你淋雨了?我找件衣服给你。”他往起站,又被摁回座位。
“别动。”严明月说。
“哦。”王利珍保持脖子以上一动不动,手指拈着严明月衬衫上那片没干的地方,相对而言也一动不动。俩人都充当对方的晾衣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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