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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一听她要钱,一开始百般推诿,后来便开始捂着胸口骂她不孝,——她是他们生的养的,赚了钱给他们是天经地义,怎么能伸手要他们的棺材本?
小桃从小到大,未曾听过身边人谁家有这么多的棺材本。
她在女学里也学了简单的识字和算盘,这点账还是算得过来的,父母手上起码有两百两银子,她只要二十两很多吗?不多啊。
可是父母不给,还骂她不孝。
她不是不愤怒,也不是不难过。
可面对寻死觅活的亲生爹娘,她又能如何呢?
就连秦茵荣安排她去津州做夫子,不在家中居住,却依旧每月仍旧给家里二两银子,还不算逢年过节的礼品,——以前一家人一年拢共也不过挣五两多银子。
她以为这样家人便会满足,却不想她贪得无厌的爹娘竟找到了津州,坐在学堂前面拍着大腿嚎哭,说她不孝至极,扔下家中爹娘自己逍遥快活!
女学的靠山是皇贵妃,津州的女学更是永安公主一手开办,没人敢来这里撒泼,可这一对夫妻是夫子的爹娘,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位夫子还与永安公主关系匪浅,一时间,无人敢置喙。
她们三番两次来闹,小桃脸面丢尽不说,更怕给女学增添这许多麻烦。
恰此时,皇贵妃娘娘想要在江南办女学,学堂里有位夫子打算过去,还问她可要一起去?
小桃思索了半个多月,终于在夫子出行前下定了决心。
她跟着夫子到了江南,这一次,她没有告诉父母,也不再给他们银两。
如今学堂极为兴旺,那位夫子成了这里的山长,而她除了做夫子,还负责接待引导之责。
初时离家的愧疚,在过了这几年,尤其有了自己的子女后,早已烟消云散。
小桃说完,不好意思道:“也不知怎么,竟与你说起这么多自己的往事,或许是因为你有一双与我景仰之人十分相似的眼睛。她或许不记得我,可我却永远记得她的恩情,没有她便没有女学,也不会有今日的我。”
两人说话间已经绕了半个学堂,与京中女学不同,这里不少人身后背着算盘,还有一个房间里满是缫丝机,一个房间里放着许多茶盘。看来果如秦茵荣所言,每一处的女学课程皆有不同。这里重商,学着记账的人多,又是丝绸茶叶之乡,自然设有相关的课程。
小桃将她带到山长处,身为山长也要教课。
从小桃口中得知,山长不仅教贫苦女子读书识字,还要教那些贵女千金们画画。
此时她刚边画边教,完成了一副江南山水图,看见小桃,便让那些人先试着画一遍,自己走了过来。
她昨日便听人说,有一位茶商的夫人,想要给女学捐银子。
这事并不鲜见,总有人想走捷径讨好皇贵妃与永安公主,试图走女学的路子。
她们自然来者不拒,这也是皇贵妃的意思。
谁会嫌银子少呢?尤其是她们这里缫丝制茶都是贫苦女子学,她们用的那些茶叶丝线,价值不菲,学堂却没收过一分钱。
今日一见,这位茶商夫人虽然面容普通,气质却十分出众,一看便是金尊玉养之人。
换句话说,身家丰厚,拿得出大把银子。
山长笑得十分亲切,这位夫人却面露诧异之色。
令仪也没想到,昔日那位面容惨淡仿佛生无可恋的十三公主,不仅做了山长,今日对她还露出狼看见羊一般的眼神。
趁着小桃不注意,她对十三公主轻声道:“十三姐姐,是我啊,小十七。”
十三公主本在说着客套话,听到这话惯性地又说了两句才停下,转身呆呆看向她,令仪朝她微笑点了点头。十三公主既惊且喜,竟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走到最后竟小跑起来,直到来到一处课堂外停下。
里面有清清泠泠的嗓音,如石上清泉,正在给学员讲黄芪的用法与禁忌。
令仪一听,便湿了眼眶。
刺杀。
她在外一直等着,直到散学,里面的夫子为学员答完疑解完惑,最后一个人收拾东西出来,她这才往前一步,唤了一声:“十五姐姐。”
声音微微发颤,十五公主转过头来,顶着张五十余岁的老妇脸孔,眼睛如寒星般寥落,“妹妹,你终于来了。”
令仪一开始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说,直到与她一起回到住处,看到躺在床上的流翠姑姑。
她已经满头白发,人也变得糊涂,竟对着服侍她的小丫鬟唤小姐。
十五公主让那小丫鬟出去,对令仪道:“姑姑这些年跟着我东奔西走,酷暑严寒不曾间断,到底损害了身体。前年她在附近乡下一病不起,之前去云州时受瘴气所害,连眼睛也渐渐看不见。就在那时,我刚好遇到了十三姐姐,便在这里落了脚。从两个月起,她已经认不得人,这个月连米面也难进。我把了脉,她身子已经到了极限,却一直不肯走,今日方知,原来是在等你。”
令仪在床边坐下,握住流翠姑姑干瘦的手,“流翠姑姑,我来晚了”
她自小便一直唤流翠姑姑,可其实她也只比自己大十岁。
她甚至不识字,却在自己幼小时,努力撑起了一片天。
流翠姑姑原本混沌的眼里渐渐有了光彩,只是眼神依旧没有焦距,“令仪,是你吗,你来了?”
令仪撕下脸上面具,对她笑:“是啊,我来了。”
流翠姑姑想要伸手摸她的脸,却没多少力气,令仪忙俯身让她一点点摸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摸着摸着,她笑起来,“是令仪,姑姑的好令仪。”她笑完,塌陷的眼睛流出泪水来,“这些年,姑姑一直没有在你身边,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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