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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也不必麻烦了,还请将军直接杀了我。太子哥哥已死,十五姐姐下落不明,若孩子也留不住,我还不如一死了之。好在现下死在一处,我生前不得,死后总有一个分不开的亲人作伴。”
秦烈冷道:“我平生最恨被人威胁,更何况用你那与我最无关紧要的性命!”
“我不敢要挟你!”令仪苦笑:“我是你被迫娶的仇人之女,在你看来,我身上留着先帝的血,如何对我都是应该。可我呢?”
她仰面看他,控诉道:“我在深宫中一无所知,满怀期待嫁给你,只是因为我的身份,便被夫君厌恶,被夫家遗弃,现在连一点血脉相亲也要剥夺,我又做错了什么?”
秦烈盯着她看了半晌,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若我不来,你这般不吃不喝,难道就能保下他?你先吃些东西,孩子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出门去,召人送来饭菜,赵嬷嬷早就着人备好,忙端了上来。
令仪被秦烈抱过来坐在桌旁,却不动碗筷。
秦烈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我可以直接命人灌药,何必多此一举在饭菜里动手脚。”
令仪听到这话,终于拿起筷子,她心中酸楚不知前路,又念着好好吃饭腹中孩子才会健康,一边默默落泪一边拼命吃饭,一顿饭吃下来不知吃了多少眼泪。
秦烈自始至终未动筷子,只坐在那里看她。
看她好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还没放下筷子,一阵恶心,便吐了大半。刚刚漱完口,又是一阵恶心,剩下那一小半也没保住。
便肚子里没了食,还在不停干呕。
他皱眉招来大夫,大夫解释道:“这是孕吐,妇人怀了孩子往往如此,不必过分担忧。”
秦烈想起之前慧娘怀着身子的时候,他那时在外打仗,每每回去她都说无事,一切皆好,怎地现在公主反应这般大,又问:“可有法子缓解?”
大夫道:“妇人孕吐两三个月,肚子隆起便会停止,若实在难受也可喝些汤药缓解,只是我看夫人反应这般激烈,便是喝了药也会马上吐出来,没什么作用。”
秦烈道:“你只管开药。”
珍珠熬好了药端来,令仪却咬紧牙关不肯喝。
秦烈冷哼:“你贴身宫女熬的药,也不放心?你若不喝,身子这般弱不禁风,莫说两三个月,一个月不到便一尸两命,何须劳烦我自己动手?”
珍珠也在一旁道:“公主快喝吧,赵嬷嬷看过药方,是我亲自熬的药,不会伤了孩子。”
令仪这才点头,小口小口喝下去,虽最后还是吐出来许多,那些喝进去的到底起了作用,药里放了安神的药材,喝下去不久,她便沉入梦乡。
只是在梦里,她也不得安稳,眉头微皱,手覆在小腹上,紧紧护着。
秦烈坐在床沿,看着她。
他今日老是看她,实则,她今日形容不算太好,人憔悴了些,又一直吐,便是美人吐起来也不好看,味道更不好闻。
他还是一直在看,大约是觉得新奇,这么个小人,肚子里竟怀了他的孩子。
他膝下两子一女,在慧娘生下嫡长子前,柳姨娘一直喝着避子汤。
慧娘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他刚满十八,与妇人之事一窍不通,亦不需懂,自有祖母和母亲照顾,便是慧娘懂的亦比他多。
慧娘与他,亦妻亦姐,照顾他比他照顾她更多,无论生活还是情绪,从无半点纰漏。
至于柳姨娘,区区一个妾室,纵然有些情分,他只需每月过去看看她便可,更不必他挂心分毫。
是以,家中孩子像是忽然出生在这世上,完成他传宗接代的使命。
他心中自是欢喜,欢喜后便决心要好好教导,免得坠了他们秦家的名声。
孩子教导一事上,亦是慧娘亲力亲为,只需他偶尔过问几句。
她做事般般好,祖母母亲皆对她赞赏有加,从不让他操心。
今日之前,他并不知道,孩子竟这般折腾人。
他本是私下回来,足不出户在公主府待了两日,第三日天未亮便要离开。
这几夜,他睡在其他房间,可临走那一日,公主过来为他穿衣,就像以前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虽然依然有些憔悴,却未那般懒散,敷衍着为他穿好衣服再回去睡。
而是细致而温柔地为他整理着装,最后拿一双含情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他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为了他一个承诺。
承诺他会让她生下孩子。
可他承诺不了,哪怕这两天他一日日深刻地感受到他就要做父亲,甚至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了些许好奇,——好奇是多么淘气的孩子能这般淘气,几乎一刻也不肯消停。
他最后转身离去,只听她在身后一声幽幽轻叹。
心机。
嘉禾帝死后,被他昔日功绩震慑的天下似从透明的壳中苏醒,渐渐展露它残酷动乱的面目。
七皇子在衡州自立为帝,国号奉天。可他以为的太子一死,百官朝贺的场面却没来到,不仅如此,连昔日支持他的儋州和徐州也开始阳奉阴违。——他们就像是被投喂血肉长大的恶犬,没了嘉禾帝,之前吞并的州已经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继而开始向其他州挑起纷争。
而朝廷这边更是一团乱麻。
太子死后,留下两名幼子,一位是太子嫔所生长子,一位是太子妃所生嫡子。
一个占长,一个占嫡,太子妃背后固然有谢玉和崔阁老,可太子嫔亦是侯府千金,那些不愿眼看着谢玉与崔阁老联手把持朝政的人,齐齐拥护长子,更是将耿庆拉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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