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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峻在回来后的第三天召开了一次规模比较大的会议,涉及公司近期的计划和几部电影的投资拍摄,又因为文化局新政策的出台适当调整一些规定,具体责令再由各部门传达下去。
董事长很少亲自主持会议,有的话也只是董事会内部的小会,像这样把自己的音容笑貌展现给广大员工的机会可不多见,大家在新鲜之余不由得啧啧称奇:司总出院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脾气坏得要死又独断专横,现在脱胎换骨彻底成了个亲民的好领导。
尽管有些生活习性变得很……中老年。
比如他看到当下的时尚杂志会露出特别扭曲的表情,但又强迫自己一本接一本的看。
比如他明令禁止公司上下不准通宵加班,有突发情况的话,第二天批一天假在家调休。“知不知道熬夜多伤身,你们肾多?”
比如他把每个办公室的咖啡供应全都换成了各色各样的茶包,休息时间还鼓励大家午休和健身……
这么一个星期下来楚清实在受不了了,在董事长办公室等人的时候他踢了一脚旁边沙发里的男人,一脸开不起玩笑的阴沉,“我觉得司峻脑震荡还没好。我怀疑他是七十二岁不是二十七。”
“是吗。”黑发别在左耳一侧的男人以不相上下的严肃语气说,“不如我明天买只八哥儿送他?”
楚清立刻用一种“你傻逼吧”的表情看他。
男人把包裹着黑色西裤的长腿搭在茶几上,弓着身子兴致勃勃的玩儿手机游戏,嘴角微微挑起,一水儿纨绔子弟的不羁气质,走到大街上会被仇富群众围殴那种;左耳上钉着一枚小小的黑钻,衬衣也是低调暗沉的纯黑色,能这幅打扮的除去天天奔丧,基本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社会不良人士。
不良人士总算玩通关了,司峻也在这时候拎着公文包进门,看见他的时候故作惊讶,“哟,老宫。”
宫隽夜配合的抛了个媚眼,“哎,老婆。”
在楚清拿起电话报警之前他俩迅速的恢复了正常。
司峻先生和宫隽夜先生的关系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当年合伙掀女老师裙子的初中同学、“你强奸谁我帮你摁”这样的深厚友谊。大概是名字里恰好都带个“jun”的发音,他们俩多年来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生意上也属于司峻在明、宫隽夜在暗的搭配,虽然大部分时间只会相互挖苦,因为宫隽夜父母过世得早,平时串门还要管司峻的爸叫一声叔,其感情程度可见一斑。
司峻挽起衬衣袖子走过去踢了宫隽夜一脚,“你个活驴把蹄子从我茶几上拿下来,谁知道你有没有踩过屎。”
宫隽夜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长毛沙发里,往嘴上衔了一支云烟,“你他妈是不是有事求我,为什么这么屌。”
司峻把打火机伸到他面前,微微一笑。“来,宝贝,不要装逼,快说。”
宫隽夜掸了掸烟灰把烟叼回嘴里,从身后摸出一个活页夹扔在他办公桌上,“楚清让我查的人都在这里面了,你吩咐一声怎么弄,大家都是新时代的黑社会了,不要动不动就大开杀戒。”
司峻一边翻看打印纸一边点头,深以为然的:“像你这么有良知的同行真令我自豪。”
宫隽夜谦虚的挠挠脸颊,“人家只是个勤劳勇敢的高利贷老板吼,这位同志不要乱扣帽子。”
司峻摸过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说起这次住院的原因是一场一看就是人为的“意外”,司峻在出境路上被一辆突然冲下高速的大卡车撞了,还好被撞成稀烂碎的那辆车不怎么值钱,他连人带车一直拱到路旁的废弃民居才停下,要不是司峻及时从窗户里爬出来、只落了个皮外伤和脑震荡,他年轻美好的生命就要变成土坯墙堆里开出的小花儿了。
真是苦大仇深啊。司峻想着,因为他是做娱乐业的,难免触及到很多高官的性丑闻,个别还涉了毒,现在上面往底下排查,他们想往国外躲就得斩草除根;可是“上辈子”的司峻心太黑,收了人家的钱扭头就把人给卖了,怪不得有几个急眼的要整死他,当然了,没成功。
而“上辈子”他把人弄进号子之后就放松了警惕,这条祸根一埋就是快三十年,当坏蛋变老了,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必定是砍死他——这次成功了,他被砍成了麻油鸡,血淋淋的晾在童佑茗面前,惨不忍睹。
所以这次他要先下手。钱是他的,命也是他的。
“反正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司峻笑道,“一不怕死,二不怕死得难看。”
“Yep.”
宫隽夜把手里的纸张喂进了碎纸机。
午后的静谧伴随着悠长的蝉鸣,在手指拨开百叶窗的瞬间夹带着万紫千红的夏日阳光照进房间,三点半的热意四下流淌,童佑茗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喝干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苏打水,然后把一次性纸杯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零星的水渍溅落在地板上,被漏进来的阳光映得闪闪发亮。
头顶旋转着慵懒的风扇,他停在桌前等待脖子上的一点点汗蒸发掉。
办公室的其他人陆续回来了,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禁不住有些遗憾,“小童今天就实习结束了啊——能多待两天就好了。”
他手里捏着实习报告的草稿纸,和每一位同事点头道别。“也许我毕业后会回来的,看导师的意思。”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不再拘谨的灿烂笑容。
“感谢大家之前的照顾了,再见。”
还有十天就要放暑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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