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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好。
昭昭剖开蛇尸,用蛇血在自己和窈娘周围画了圈,随即将火堆聚拢,蛇尸切段,一节一节丢进去,用蛇油续火。
弄好一切,她简单处理伤势,又看向昏死的窈娘。先前逃命时,为免窈娘乱嚷乱叫暴露行踪,她一记手刀把人打晕,眼下竟无论如何也唤不醒。
昭昭见窈娘后颈肿得老高,暗骂自己下手太狠,想到蛇胆有消炎止痛的作用,便把白蛇胆剖了,挤出胆汁涂在窈娘后颈。
指尖触到窈娘肌肤,她烫得缩回了手,重新探向窈娘额头,她才发觉窈娘起高热了。
寻常人起高热,顶多病个一两日,但窈娘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如何生得起病?
昭昭挪开洞口大石,外头天色已黑,月洒清辉,满地积雪白得发蓝。
她小心翼翼探出去,冒着风雪捡了一堆枯枝,缩回洞里,加大火势,好让窈娘出汗,同时心里打定主意,如若明日窈娘还未退热,她就背着窈娘下山去。
翌日,窈娘病情加重。昭昭原想在这洞里多待些时日,好避避风头,这下却待不住了,只得背着窈娘外出求医治病。
这时节,这关头,方圆百里有没有在乱匪刀下活命的人都难说,去哪里寻大夫?昭昭无计可施,没有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背上窈娘往东南走。
她记得,离青阳县最近的就是东南方的祥云县,与小多分别时,他也是往那个方向跑的,若能找到大夫,且与小多汇合,也算是一举两得。
昭昭想得很美,然而在山路上走没多远,大雪忽烈,劈头盖脸地打来。她身上只一件里衣,夏日穿都嫌薄,在寒风里简直形同虚设,不仅御不了寒,还兜住雪花贴她身,冷得无微不至。
昭昭直打哆嗦,走不动路,无数次想把窈娘身上的两件厚袄扒一件下来,念及窈娘的病,又只好算了。实在冷得受不住,便找了个背风树桩坐下,点个火堆取暖。
她烤了没一会,手脚都没暖过来,忽听身后有脚步声,顿时拔刀回身:“谁?!”
“我。”
这声音苍老,昭昭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是谁。只见一道道枯枝被人拨开,积雪簌簌下落,一个穿蓑戴笠的老汉走了出来,缓缓抬头,竟是先前给她和小多算过命的刘半仙,和蔼道:“我方才午睡惊醒,起来算了一卦,东南方有贵人需我来迎,没想到竟是你。”
他说话总是玄而又玄,昭昭不爱听,但值此关头,刘半仙忽然现身,足足抵得上一千一万个真神仙!她侧身让出窈娘,又摸出一把银票,求道:“老先生,县里被乱匪攻破,我们避祸逃入山中,我娘路上受了风雪,起了高热,能不能去你那儿歇歇脚?”
刘半仙瞥见银票上的血点,便知她历经九死一生,摆手示意不必,叹气道:“随我来吧。”
昭昭背上窈娘,跟在刘半仙身后,穿过一片枯林,走过一道木桥,眼前骤然开阔,只见在万物死寂天地惨白的深冬,陡崖下仍留有一片绿,犹如碧玉,笼住刘半仙的草屋鸡舍圭田,逍遥至此,不愧是仙。
刘半仙请昭昭进屋坐了,倒热茶给她暖身,取衣裳给她避寒。替窈娘诊脉,眉头一拧:“还好我来了!你娘体虚至此,再在风雪里走个半日,什么灵丹妙药也难救了!”
随即翻开药箱,抓好伤寒药煎了,急急喂给窈娘,又问昭昭:“县里果然出事了?”
果然?
昭昭三言两语说清前后,双手捧着茶杯,哑然道:“您不知出了何事,却事先知晓县里会出事?”
刘半仙拿起药壶,倒出药渣,头也不抬道:“年前我在街上摆摊,给人算命看相,忽然发现许多人脸上聚着死气,便知不久将有大变。不久后县里出兵剿匪,又割了几百个降民的头,我很看不过眼,起卦一看,是兵戈再继之象,便知县里将有血光之灾,于是就归家不出了。”
昭昭没接话,刘半仙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幽幽道:“我晓得,你想问我,既知大祸临头,为何不广而告之,让大家也早早避祸?但是嘛,天机不可泄露,报应轮回因果不爽,并非人力可改。”
昭昭不平道:“若天地间真有因果报应,何以当官的造孽,要百姓拿命去偿?”
刘半仙道:“乱匪屠县皆因县官草率行事,那县官为何敢草率行事?还不是因为老百姓们庸庸碌碌,顺则欺下媚上、狗仗人势,逆则奴颜婢膝,忍气吞声,把官老爷当成祖宗供,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如此一来,放纵了一代又一代县官的权柄,一桩桩孽债堆叠,恰好应到这一辈老百姓头上了而已。”
昭昭寄人篱下,理应守礼,闻言却不禁冷笑:“如此说来,一切苦难压迫,皆是老百姓自作自受了?”
刘半仙坦荡点头:“正是此意。”
昭昭知道他思想古怪,不欲争辩,问道:“老先生看别人脸上有死气,那前不久给我算八字时,可看出什么了?”
刘半仙望着昭昭,抚须笑道:“当时只看出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再看,我观姑娘将来有龙蛇之变!”
“龙蛇之变?”
昭昭怔住:“老先生前不久才说我是两面三刀之辈,忘恩负义之徒。”
刘半仙摆手:“诶,各论各的,真说起来,古今豪杰有几个是德行无亏的?”又拿起桌上的签,递给昭昭看。
先前昭昭卧榻养病,苦读开蒙,终于认得几个字,拿不准地念道:“地泽临……”
签后跟着两句诗,写的是:白蛇初断路人通,汉祖龙泉血刃红。不是咸阳将瓦解,素灵那哭月明中。
昭昭不懂诗意,眼皮却猛然一跳,她在洞中斩断的,不正是白蛇?好巧不巧,正和刘半仙的祖宗对上了!刘半仙午睡惊醒,恐怕也是祖宗托梦,不忍同样斩过白蛇的人冻毙于风雪。
她搁下签,自嘲道:“若在几个月前,您说我将来有龙蛇之变,我听了不知会有多高兴,多得意。然而此番经历了生死起落,我只觉得老天爷在戏弄我,什么志气都散了。”
刘半仙笑道:“姑娘骄傲自负,心比天高,一时受挫失落,志气如何会散?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怪老天爷戏弄你,说不定祂只是在炼你的心。你若真有志气,那就继续往前走,和老天爷见招拆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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