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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掌柜说来还颇为唏嘘,“原来的县令也才调来没多久,不知怎么地原先犯的事被揭出来。原本还是七品知县,一日之内便沦为阶下囚,人生际遇呐,真不好说。”
沈歌心不在焉地与他道别,直到贺掌柜走了,他还在书房内坐了良久。
沈歌第二天就知道掳他的纨绔是县令公子,不过他并未真正受辱,又无权无势,实在无法跟县令硬碰硬。
荀飞光后来有动作,县令还亲自带着银钱与礼物低声下气上门来赔罪。沈歌住在荀家庄,沈歌还未得到消息,荀飞光便出面帮他推拒。
沈歌知有荀飞光出手,县令一家子定会倒霉,却不成想他们居然受到了严惩。
想到荀飞光,沈歌心头一暖,看来在他不知道的背后,荀哥护他良多。
沈歌心头乱糟糟,回到荀家庄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荀飞光下午见他在写文章时仍走神,便有些严厉地敲敲他的桌子,“认真些。”
沈歌忙把心思重新投回课业中,谁知过了一会儿,他思绪又飘到了别处。
荀飞光索性不再讲,停下来问他,“你心中有事?”
沈歌犹豫一下,照实说道:“今日贺掌柜来看我,听他说,我们坤究县换了新县令,原先的县令犯了事,现已被押解进京受审。”
“嗯?”
“荀哥,这事你插手了么?”
荀飞光并未正面回答,“颜酉作恶多端,被压走自然因为事发,我并未动手脚。”
天下官员大多不那么清白,那么多人都未被抓,唯有一个颜酉被收押,且事情就发生在他出事后,要说不是荀飞光为他出气才出手,沈歌才不信。
他停下笔,感慨:“荀哥,你对我真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沈歌掰着手指头数,“你先是救我性命,又给我送银钱送参送粮食。我出事后,你第一个赶来救我于水火,事后还为我出气。现如今你又教我功课……说起来,荀哥你的恩德我怕是下辈子做牛做马方还的起。”
“你亦给我送了诸多吃食,还陪我解闷?”
“这怎么能比?”沈歌急急摆手,“我那顶多锦上添花,有与无皆可。荀哥你于我而言却是雪中送炭,若不是遇上你,现今我还不知会是何种模样。”
沈歌一双眼睛盯着荀飞光,真挚地说道:“大恩不言谢,若是荀哥你哪天需要,我定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荀飞光神色不明,一敲他的脑袋,道:“我哪就会在水深火热中,需要你赴汤蹈火?”
沈歌笑,“是小弟说错话,我当说,我日后定要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莫贫,快些写,申时写不完便省顿晚饭长长记性。”
荀飞光向来说到做到,沈歌不敢再说,忙重新把心思投入到课业中。
他现如今主要训练文章火候,先前他的文章也颇有几分新意可看,然而到底生嫩了些,在考场上不大讨喜。现今沈歌写文章主要往“稳”处练,这般无论遇上哪位考官,评价都不会太差。
沈歌臂上和腿上的伤都不算什么大伤,有徐老这名良医在,半个多月后沈歌便能行走,只要不用力,伤处便不会痛。
沈歌在这段时间终于完成金竹班要求的戏本子。他行动不便,特地托人把本子带去县城给贺掌柜。
后来贺掌柜又来沈家村一趟,把卖话本的分成给他送来的同时也帮忙捎带了金竹班的尾款。贺掌柜表示金竹班班主十分满意,想再请沈歌写折戏。
沈歌这半年来挣了三十多两银子,加上廪银,着实发了笔小财,喜得他整天眉眼弯弯。
沈歌到底不是见钱眼开的性子,他要教导学堂中想学童念书,又带了蛮子这位大龄弟子,本身还要准备科考,实在吃不消,便暂时把话本放下,戏本子也未接。
贺掌柜心中十分遗憾,不过写话本终究算不务正业,他不好将沈歌往歪路上带,只能暂时作罢。
随着沈歌伤渐渐痊愈,天也越发冷,沈歌每天早晨起来都能见着草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荀家庄的荷塘也已冻上。
一到冬天,沈歌便犯懒,每天起床都得绿枝催,一出被窝要连打好几个哆嗦,冻得手疼脚也疼。
沈歌在荀家庄养着,身上穿着厚棉衣尚且如此,学堂中的学生们更是个个冻得鼻涕横流,手指通红,抓笔都难以抓住。
沈歌心疼学童们,他如今有钱,自己掏腰包买了几车炭,每天在学堂前中后点几盆炭。
学堂人多,点了炭,沈歌不敢关窗,暖和得也有限。
一众孩童倒不怕冷,哪怕冻得两腮通红,还是喜欢在寒风中跑来跑去,玩闹嬉戏。
到冬天,地里的东西基本收了上来。村人有挖了泥塘的,也陆续放水抓鱼,还着孩子给沈歌带来几条大肥鱼。
除抓鱼外,村人也开始杀猪杀鸭,一部分冻上,一部分制成腊肉腊鸭,留待明年吃。
今年年成好,几乎家家都存下了粮,村里富足,自然十分热闹。
沈歌跟着二爷三爷几个长辈在村里吃了一圈杀猪菜,味道虽一般,但气氛十分浓厚喜庆,年味十足。
天太冷,笔墨全冻上了,学童露出手来写字容易长冻疮,沈歌自己也不大受得了这天气。第一场大雪下来后,沈歌便解散了学堂,让学童们明春再复学。
村人自然没意见,学童们学了大半年,得了个假,亦十分高兴。
学堂关了之后,沈歌便不太经常下山了。他现在仍住在荀家庄,既跟荀飞光学习,也陪他解闷。
沈歌很喜欢荀家庄,伤痊愈之后,在荀飞光的挽留下,他并未下山,打算等过年后再说。
沈歌原本就喜欢赖床,不用去学堂,他赖床的本领更是长进。
荀飞光有心纠纠他这疲懒的毛病,下狠手纠了几次,每次沈歌都全身缠绕在被子里,裹成一个大卷,死都不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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