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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厢外,文遥立刻派小厮去查探。
“不必了。”顾维桢又道。
文遥闻言吩咐:“落轿。”
顾维桢跨入宴厅,正对着戏台的宝座上有一道妍丽的身影。
乔舒圆穿着一件极喜庆的大红灰鼠披风,发髻高挽带着海獭卧兔,戏曲唱到最精彩的部分,听戏人本该是最悠闲的欣赏姿态,她却木着一张净白的小脸,背脊紧绷,手指用力握住手炉。
顾维桢讶然,蹙眉沉思,他替皇帝巡视河道,离京一年之久,他的消息里自然不会有顾六爷的房中事,他只偶尔从华阳郡主寄来的家书中探得几分她和顾向霖的情况。
她身边的侍女先发现了他。
“世子。”
顾维桢敛目,微微颔首:“送你们夫人回去吧!”
“二哥。”
一道轻柔的声线飘入顾维桢耳中,他回头看,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映入他眸中。
将近年底,再过半月,乔舒圆便二十岁了,长开了的面庞愈发美丽,她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却也多了年少时没有的忧伤。
顾维桢沉默片刻。
“圆姐儿,时辰不早了,回去吧。”顾维桢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不远的距离,他闻到了酒味。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
他难得耐心的又对着乔舒圆重复了一遍。
顾维桢甚少,几乎是第一次与她独处,说完也只静静地看着她。
乔舒圆脾气很好,她很听劝,她点点头,起身,纤细的身体晃了一下。
曼英和湘英连忙扶住她。
顾维桢让她们先行离开。
出了宴厅,光线陡然暗淡下来。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夜色中顾维桢面色愈发冷峻,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她们身后,问文遥:“六爷不在府中?”
今天是顾向霖的喜事,他怎么会不在府中,文遥小声说:“世子说笑了。”
顾维桢扫了他一眼,看得文遥心惊肉跳的,他知道世子很少关心这些,便道:“都知道六爷和六夫人感情不睦,但小的了解到这几年,六爷和六夫人已经很少吵架了,相处得也算……”
“和谐。”文遥迟疑了片刻,才接道,他不经感到唏嘘,说是和谐,倒不如说是陌生人,自幼长大的情谊,闹到如今这般,何尝不叫人感慨呢!
顾维桢沉默着,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咚”响。
“哎呀!”
“姑娘!”
顾维桢走上前,烛光笼罩,乔舒圆狼狈地站在那儿,神情窘迫地由着侍女们帮她检查身体,烛光晃动,她披风裙摆鞋面皆湿了一片。
“腿脚能不能动?”顾维桢低声问她。
“可以的,可以的。”
听乔舒圆口齿清晰,就算她酒吃多了,现在想必也清醒了。
顾维桢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递给曼英。
“这……”曼英迟疑着没有伸手。
她们姑娘披世子的斗篷,好像不太合适。
乔舒圆也跟着摆手拒绝:“软轿就候在门外,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现在什么时候还讲究这些?”
年岁渐长,她倒愈发糊涂,顾维桢直接将斗篷披到他肩头,手指撤开的瞬间,猛地被她用力抓住。
乔舒圆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也不说话,许久之后她才轻轻地喊他:“二哥。”
她开口,声音哽咽,却已经说尽了无数的委屈。
乔舒圆仰头看他,斗篷上紫貂毛托着她精致的小脸,她鼻尖面颊红彤彤的,眼尾濡湿,纤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欲哭不哭的眼眸水光粼粼,星子般的瞳仁只印着他的身影。
“如果,如果,我想和顾……”
一片雪花落下,砸在乔舒圆手背上,将她迟疑半响的话又砸了回去。
她笑起来,眼眸光芒一如平常那般柔和,摇摇头:“多谢二哥的斗篷。”
乔舒圆松开手,转身带着侍女离去。
弯腰走进软轿的前一刻,她回头看,漫天飞舞的雪花,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
她话未说尽,但后来,她的眼睛无数次出现在顾维桢梦中。
顾维桢推开碧纱橱的隔扇门。
静悄悄的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如今这双他无法忘记的眼睛里,又如那天一样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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