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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结束之后,主厨出来跟他们道别,特地打包了一份和菓子,因为观察到她刚才吃了两块。
临走前,林霜羽听见他用日语笑着跟陈梦宵说,好久不见了,下次和妈妈一起来吧。
掀开暖帘,她忽而好奇:“你妈妈是一个怎样的人?”
陈梦宵却说:“你见过的。”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回答我的问题。”
“我很认真啊。”
他又露出无辜表情,旋即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最近的家庭大合影,背景是那棵流光溢彩的水晶圣诞树,陈梦宵指着站在他身后气质绝佳的温柔女人,反问她:“你没见过吗?”
林霜羽仔细辨认,疑惑道:“这不是日本以前很出名的一个电影演员吗?”
尽管她对日本演艺圈知之甚少,但也看过对方几部作品,知道她当年曾被誉为日本国宝级女演员,不过前些年已经低调息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陈梦宵看到她错愕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其实这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
她反应过来:“……你爸妈当初是隐婚?”
他点点头:“本来想过几年跟媒体公开的,结果离婚了,所以也没必要再提。”
大脑恢复运转,林霜羽倏然回忆起唯一一次看到陈梦宵因为一部电影而流泪——是在那个闻名影史的经典恶女角色被处以绞刑的情节。
“原来那个角色是你妈妈演的,怪不得国内重映的时候,你去电影院又看了一遍,还说是为了避雨。”
“嗯,而且拍那部电影的时候,我几乎一半时间都在片场。”
陈梦宵边走边回忆,“当时我五六岁,刚跟我妈回日本不久,她对外宣称我是她助理的小孩,所以我整天跟着助理到处乱逛,片场就像我的游乐场,有一次捉迷藏还不小心撞在斯坦尼康上,差点骨裂。”
天空零星飘着一点雪,日本被称作雪国,但东京其实很少下雪,哪怕下雪,也大多是细雪,落地即化。陈梦宵用很平常的语调跟她说话:“我很好奇摄像机里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我妈妈一旦站在镜头前,就会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也发现,旁观一部电影诞生的过程比其他任何事都让我感兴趣。”
认识三年,陈梦宵终于主动向她提起,关于他的父母,他的家庭,他的童年经历,他对电影的热情从何而来……
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她觉得自己和他靠得那么近。
原来那句歌词唱的是真的。你的心总有个经纬度会留下。
消化完他话里的所有信息量,林霜羽终于说:“昨天你问我想去哪,能不能去你租的工作室看一看?”
陈梦宵真的带她去了,地点就在电视台大楼里的某一层。
哪怕开了灯环境依旧很暗,墙壁和天花板全部被吸音棉覆盖,这里安静如海底世界。房间正中央整齐排列着三块巨幅显示器,左侧角落是一台存储原始素材的大容量服务器,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专业设备,此刻全部处于待机状态。
林霜羽还在想刚刚的事:“你妈妈算是你的电影缪斯吗?”
“不算吧,”陈梦宵轻描淡写,“就算没有她,我还是会喜欢上电影的。”
那种熟悉的,年少轻狂的笃定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这个人甚至还没过22周岁的生日。
她22岁的时候还在做一份自我消耗的工作,经营一份一潭死水的感情,过着不好不坏的生活。
是因为起跑线不同吗?所以经历的风景,看到的世界也不同。如果陈梦宵能再早一点告诉她这些事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更早一点意识到他们生活在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是两条不该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在这间工作室里,她第一次看到完整清晰的场记单,标着good或ng,其中一张还留着陈梦宵的ents,几个潦草的英文单词,大意是拍这一条的时候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是12:15。
“原来这部电影的名字叫《暗箱》。”林霜羽将那张场记单重新贴回白板上,“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我以为你没那么感兴趣。”
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她对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林霜羽又找到他很讨厌的一点,什么都知道,却总是喜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该说,心情好的时候愿意配合你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对你视而不见。
林霜羽转而问:“等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你会在哪里?”
这次陈梦宵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毕竟人生每分每秒都在变化,这个问题你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吧。”
的确如此。
正因为人生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她也做不到追问,有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最后,林霜羽只说:“反正我会去看的。”
无论那个时候我在哪里。
日本的元旦相当于中国的大年初一,是一年中最传统、最隆重的节日,陈梦宵理所当然要回家陪家人一起过。她这趟来得实在不算凑巧。
他离开时是跨年那天的下午四五点,那之前他们刚做完一次,林霜羽洗完澡,穿着他的t恤窝在沙发上吃抹茶布丁。
公寓的整体基调是极简的工业风,落地窗占据整面西墙,傍晚时的夕照完整且漂亮。夜幕来临之前,她给家人打了一通视频电话,提前拜年。提到这次东京之旅,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谎称自己是跟同事一起来玩的。父母不疑有他,叮嘱她注意安全,亲戚恰好也在,很不客气地给她列单子,让她帮忙买东西。
涩谷那家唐吉坷德是24小时营业的,但今天跨年,林霜羽不想去挤,于是暂且把长长的备忘录抛到一旁。
冰箱里留了晚餐,她没胃口,干脆早早上床睡觉。
枕头上留着淡淡的香,这间公寓隔音好得不像话,她躺在床上看了会儿猫片,不记得是几点,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按照习惯留了盏灯。
半梦半醒间,脸颊传来羽毛似的轻触,下意识以为是miki,想翻个身继续睡,下巴又被人扳回来,她蹙眉呢喃:“miki,乖一点,别玩了。”
话音未落,下唇被人揉了揉,更加变本加厉,存心想把她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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