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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开始闭关养伤的那一天,古药园下了一场大雾。
雾是从血池方向升起来的,带着净化之种特有的翠绿色光晕,从水面袅袅升起,向四面八方弥漫。
雾很浓,浓到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但雾中蕴含的地脉生机浓郁得几乎要从空气中滴出水来。
狮心真人站在雾中深吸一口气,感觉左臂断口处新生的肉芽都在微微痒。
那是愈合的迹象。
“这雾,能治病。”
他咧嘴笑了。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站在他旁边,将那条瘸腿伸进雾里,闭着眼感受了片刻。
“地脉生机化雾,净化之种在主动滋养这片大地。韩小子选的闭关时机,恰到好处。”
韩立的闭关静室设在血池底部。
不是原来的血池。
原来的血池已经被甘霖净化成一池清泉,池水清澈见底,几尾不知从哪里游来的小鱼在水中悠闲地摆着尾巴。
灰鼠带着老默和那两个幸存的遗民后裔,用了三天时间在池底用废墟中拆来的石料和虚天文明的隔水符文,搭建了一座简陋的水下静室。
静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四壁镶嵌着从逐影号上拆下来的虚空蚕丝。
那些蚕丝在牵引索编织中用掉了大半,剩下的边角料被灰鼠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贴在石壁上,能隔绝地脉生机外泄,将整座静室变成一个封闭的生机熔炉。
静室中央摆着一只玉质蒲团。
蒲团是木易从青霖山废墟中挖出来的,是苏言真人生前打坐用的旧物,通体青翠,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木属性灵光。
蒲团周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只玉瓶。
玉瓶通体乳白,瓶中装着大半瓶粘稠如蜜、通体金黄色的液体。
那是龙脉晶髓。
雷猛从万兽林地脉核心中取出的那一瓶,在编织牵引索时用掉了三成,剩下的七成全部在这里。
玉瓶的瓶塞上刻着百兽谷的兽王纹,那是狮心真人亲手刻上去的,用来封印晶髓中蕴含的龙脉威压,防止它在韩立吸收时暴走。
第二样是一截木头。
木头只有一尺来长,手臂粗细,树皮灰褐,看起来和普通的枯枝没什么区别。
但它的截面处,正渗出极其微弱的翠绿色汁液,每一滴汁液滴落在玉盘上,都出清脆的叮咚声,如同珠落玉盘。
那是荣荣从母株记忆中带出来的建木残枝。
不是真正的建木,是母株在被寂灭之树侵蚀时自行截断的一截健康枝桠,封存在记忆空间深处数千年,只为给下一代建木传人留下一线生机。
荣荣将它从识海中取出时,整座古药园的灵植同时朝向血池方向弯下了腰。
第三样是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录着苏言真人的《青木炼丹经》,木易将其中关于地脉之火与建木生机融合的那一章单独拓印了出来,又在旁边密密麻麻地加注了自己数百年的炼丹心得。
字迹潦草而认真,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透就被手指抹花了,抹花的地方又重新写了一遍。
韩立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那截建木残枝握在左手掌心,将龙脉晶髓的玉瓶放在右手边,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荣荣坐在他对面,双手按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双腿在三天前还是两团半透明的光雾,如今已经凝聚出了完整的骨骼轮廓。
骨骼是灰白色的,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混沌之光,如同一具用玉石雕琢而成的骨架,包裹在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光膜中。
光膜内部,无数细密的光点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骨骼表面汇聚,每汇聚一颗,光膜就厚实一丝。
“哥,开始了。”
荣荣的声音很轻。
韩立点头,将右手按在玉瓶上,拔开瓶塞。
金黄色的龙脉晶髓从瓶口涌出,却不是液体,而是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金黄色雾气。
雾气在瓶口盘旋了一圈,然后如同活物般顺着韩立的手指蔓延而上,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
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一条条微缩的龙脉在他体内苏醒。
那些纹路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每蠕动一寸,韩立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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