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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玄现在要是回来了,他们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彼此?要怎么去聊刚才的事?开头第一句话该怎么说?他要说吗?他要把他内心的隐忧都端上台面吗?谭玄会不会觉得他想得太多了?会不会觉得太沉重了?
……是啊,谭玄到底有没有好好考虑过这意味着什么?以后又该怎么办?他该不会是一时兴起吧?!
虽然他不觉得谭玄是这样的人,但、但人就是这么麻烦的东西,不说出来,就永远不会知道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他的脑袋被种种思绪充斥着只觉得涨得厉害,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了两边的太阳穴。
思绪繁杂到了极致,反而在突然之间又一起炸开了,炸成了一片虚无的苍白。
他蜷起手指,紧紧握住衣袖,微弱的烛焰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熄灭。他在一片空白中茫然地等待,等待门外不知何时会响起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直没有响起。而谢白城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昏昏然地睡了过去。
待到身上冰冷,如坠冰窟而陡然醒来,他所面对的,是浸在晨光中的、和深夜时别无二致的房间。
依然搭在椅背上的外衣,依然搁在柜子上的刀和剑,依然放在房间角落的行囊,依然紧紧掩着的房门。
啊,谭玄一夜都没回来啊,他茫茫然地想,自己真是白担心了。
待到他昏昏沉沉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打了水洗了脸,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串他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停了片刻后,响起了敲门声。
谢白城愣了愣,问:“谁?”
门外果然响起了谭玄的声音:“是我。”
谢白城走过去,把门打开,谭玄身上披着一件不大合身的外衣,手里端着个木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刚烤出过的饼。
“早饭,趁热吃吧。”谭玄说着,低垂着眉眼,避开了他的视线,从他身边的缝隙“哧溜”一下钻进了房里。
谢白城回头,就见这人走到桌边,把托盘放下,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吃啊,闻起来还挺香的。”谭玄一边系着外衣的带子,一边转过身来看向他,声音里有一种故作的轻松。然而目光和他的视线相触,却又立刻移开了,只抬起手揉了揉鼻子,然后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抓起一块饼塞进了嘴里,用力咬了一大口,很香甜似的咀嚼着。
谢白城瞪着他,一种诡异的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唯一存在的就是谭玄咀嚼面饼和喝粥的呼呼声响。
他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打破了这份沉寂:“你到哪里去了?”
谭玄似乎早就预备着他会问这个问题,霎时间便抬起头来,带着一脸轻松的表情道:“啊,这屋子不是太挤了吗?我就找掌柜另外要了一间房。赶路这么累,不睡好可不行啊。”他说完还很刻意地笑了两声,然后也不管谢白城的反应,又把头几乎要埋进粥碗里。
谢白城盯着他乌黑的发顶,“屋子太挤了”?谭玄就这么把昨夜发生的一切归结到这么一句话上去了?他的选择就是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拿一顿早饭就要把他糊弄过去吗?
他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他夜里的那些烦恼那些纠结那些苦闷那些翻江倒海都算什么啊?!
谭玄对他的……情意,也就如此而已吗?
这个念头比夜里的所有烦恼加起来还要令他心烦意乱。
烦闷到了极致就变成了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
他咚咚地走过去,“嘭”地拎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一块饼就狠狠咬了一口,冷着脸咬牙切齿地嚼着。
要是平时,他这样的表现,谭玄早就要来问他怎么了,或是想着法子逗他开心了,但今天,谭玄只是稍微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就迅速垂下去,无声无息地吃着自己的早饭。
从一同出行以来第一次,他们俩一句话都没说的吃完了一顿早饭。
谢白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是什么滋味,反正就是赌气似的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待到要收拾东西再度上路的时候,谭玄忽然一副“忽然想起来,随口一提”的样子,轻飘飘地开口道:“对了,咱们剩下的路程也不远了,其实盘缠还……还挺多的,所以也不用特别俭省。我看以后……咱们还是分开住吧,之前……让你受苦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看他,而是侧着身,只亮给他一个侧影。
谢白城望过去,望见他一小半的侧脸,还有倔强挺直的肩膀,以及稍稍张开,又用力握紧的手指。
这个人……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感受。
他为什么完全不愿意提昨夜的事呢?为什么要假装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一副又孤单又受伤的样子啊!受伤的人是他才对吧?他才是那个好端端的就被突然丢下、又得不到任何一句解释的人吧?
他真的很想冲上前去,把这个人给拽过来,让他好好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好地说清楚,当初说要节省盘缠一起住的人是他,为什么现在说盘缠还多不用俭省要分开住的人还是他?他谢白城就只有听他安排,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份吗?他的想法不重要吗?他不能问问他的意见吗?他说过他“受苦了”吗?
干什么都要自作主张呢?自作主张地接近他,现在又要自作主张地疏远他。
他是真的很想去冲他大吼大叫一通的,他甚至都往前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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