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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39章夜谈
谈丹青从不认为生病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一来人食五谷,就生百病,哪有一直健康无恙的道理。
生病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她以前都是这麽过来的?怎麽现在就不行了?
二来,她也受不了被人当成肩不能提,手不能担的豌豆公主护着。她觉得这种保护很可怕,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脆弱,而人一旦脆弱下去,想再坚强起来独当一面,就要难很多。
“3号床,准备打针了。”护士熟练地撕开一次性针头包装。
谈丹青条件反射地绷直了後背,“还要打针?”
“营养针。”护士说。
绪东阳忽然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她枕边,黑色卫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怕疼就抓着我。”他声音很低,带着青年特有的微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谈丹青故意把脸转到一边,说:“我怕这儿?”
正在换药瓶的护士噗嗤笑出声,说:“你男朋友人还挺好的,上次我给一个女孩儿打针,还没扎到她,那女孩儿就一直叫痛,她男朋友就说,要打死我。”
谈丹青哭笑不得。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谈丹青嘴上说不怕,还是刻意扭头不看针刺穿皮肤。她的眼睛落在绪东阳胸口银色的拉链扣上。
她没话找话,问:“医生哇,我啥时候能回去呢?”
“现在就想着回?”护士说:“烧都没退呢。别以为发热是小事,病毒性心肌炎就是这麽拖出来的。再观察两天吧。”
听到“心肌炎”三个字,头顶一道冷冰冰的目光立刻刺了过来,绪东阳明显在阴恻恻睇着她。
大过年回不了自己家,谈丹青本来就心里窝火,不由迁怒于绪东阳,针打完後,索性被子一蒙,拿後脑勺对他。
绪东阳什麽也没说,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只白色塑料袋。
谈丹青瞄了一眼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有水果丶泡芙和几瓶矿泉水。
他没将矿泉水直接拿给她喝,而是倒进烧水壶中烧开。
“随便吃点,”等着水烧开,他将奶油泡芙递给她,“奶茶肯定不能喝。蛋糕店的女孩儿说,女生生病了都喜欢吃这个。”
“蛋糕店怎麽知道你是给女生买的。”谈丹青气归气,但绝不苛待自己这张嘴。她诚实地咬了一大口,绵密的奶油立刻在舌尖化开,甜得发齁。
绪东阳盯着她张张合合吃奶油的嘴唇看了半晌,喉结不明显地滚动,然後突然擡了擡手,食指在自己的唇角点了点。
谈丹青这才惊觉自己将奶油吃到嘴唇上了。
奶油泡芙就这点不好,奶油馅很容易溢出来。
她慌忙扯了张纸擦拭嘴角。
绪东阳的目光在她唇上又停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在床尾的一张椅子里坐下,用瑞士军刀削苹果皮。
苹果皮打着圈从他手指间落下。他的手指修长丶灵活,和银白刀锋相映成趣。
“我说,我买给我喜欢的人。”他漫不经心地说。
“咳咳咳,”谈丹青被呛着咳嗽了好几声。
绪东阳递给她水,说:“这样说,省得店员多问。”
谈丹青说:“以後不许再这样了,真的是,越学越坏!”
泡芙吃第一个好吃,但再多吃就腻。剩下的泡芙谈丹青吃不下,全让绪东阳消灭,她则开开心心吃苹果。
谈小白上火车没多久,立马打电话来,“到医院了麽?医生怎麽说?”
谈丹青说:“真没什麽大事。”
“我听绪东阳说,幸好来检查了。”谈小白心有馀悸。
“你少听他瞎说,他就爱夸张!”说这话时,绪东阳就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做小组作业。
当着本人的面说人坏话,谈丹青丝毫不心虚。
医院九点後病房停止访客。
绪东阳租了一张护工床,晚上睡觉时铺开将就着睡一宿。
吃了晚上的药後,谈丹青睡下,但怎麽也睡不着,即便闭着眼睛,人的意识也是清醒的。她也想用笔记本电脑,但是用一会儿也头疼,只能闭着眼睛放空大脑。
身旁折叠床“吱呀”一沉,细微的动静像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
她睁开眼睛,视线里是绪东阳背对着她的身影。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乌黑的短发上,发丝偏硬,在银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像镀了一层薄霜。
黑色卫衣的棉质布料被宽肩撑出利落的棱角,後颈处露出短短一截发茬,他带着猎豹般张力的薄肌身形,收敛成了月色里一团静止的影子。
她重新合上眼,酝酿睡意。
一只羊,两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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