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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归墟之重（第1页）

瑶池仙境边缘的接引云台，平日仙鹤翩跹、祥云缭绕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雾。魔尊魁梧的身躯被安置在万年暖玉榻上，几个药童正手忙脚乱地往他那崩裂的虎口、臂膀涂抹着碧莹莹的续骨玉膏，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饶是魔尊体魄强横如上古凶兽，此刻也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呼吸间带着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膛上临时固定的绷带微微渗血。

不远处的青玉案旁，瑶池仙子盘膝而坐，原本莹润如玉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双目微阖，头顶氤氲着一缕极淡的白色雾气，那是过度损耗本源仙力后，正艰难地吐纳调息。流云袖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袖口处还有被刑天煞气侵蚀后留下的焦黑痕迹。一个侍奉的女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温热的琼浆玉露，却不敢打扰。

南宫烈斜靠在一根蟠龙玉柱下，形象最为狼狈。他身上的酒气被浓重的伤药味盖过，胸前衣襟敞着，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焦黑爪痕——那是强行催动“九幽焱龙”焚烧怨煞时，被反噬的凶戾之气所伤。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药仙正皱着眉头，用银针挑出他伤口里残留的丝丝缕缕暗红煞气，每挑一下，南宫烈额角就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却硬是没哼一声。他眼神有些涣散，时不时瞟向云台深处那片被临时剑气结界笼罩的区域。

结界内，厉无痕独自盘坐。归墟剑横置于膝前，古朴沉黯的剑身仿佛比山岳更重，压得他膝下的云絮都深深凹陷下去。他周身没有光华流转，只有一股沉寂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在缓缓波动。偶尔，那沉黯的剑脊上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纹路闪过，如同潜伏在深渊下的毒蛇吐信，每一次闪动，厉无痕紧抿的嘴角就会溢出一缕新的血线，顺着刚毅的下颌滴落，在玄色的衣袍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眉头紧锁，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煞气，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进行着最凶险的角力。

哈士奇蔫头耷脑地趴在结界边缘，平日里油光水滑的狗毛此刻乱糟糟地打着结，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暗色血污。它一条后腿不自然地蜷缩着，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是在深渊混战中被崩飞的煞气碎片所伤。丹娃蜷缩在它暖烘烘的肚皮旁边，小脸上泪痕未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被啃掉半边的仙桃，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疲惫，时不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哈士奇受伤的腿。

云台上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伤者的粗重喘息、药童们轻手轻脚的动作声，以及结界内厉无痕那沉重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在回荡。初升的朝阳本该带来温暖，此刻却只将这片惨烈的景象照得分毫毕现，更添几分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瑶池仙子头顶的雾气终于缓缓散去。她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冰霜气息的白气，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深深的疲惫。她看了一眼魔尊那边的情况，又望向结界中气息越不稳的厉无痕，秀眉紧蹙。

“师姐…”南宫烈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老厉他…”

瑶池仙子轻轻摇头，示意他噤声。她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结界边缘，隔着那层无形的剑气屏障，凝视着厉无痕膝前的归墟剑。那剑身每一次暗红纹路的闪动，都让她的心跟着一沉。

“归墟吞噬了刑天断刃最后的凶煞本源，”瑶池仙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南宫烈耳中，“那等凶戾之物，即便只是一缕残魂，其蕴含的杀伐怨念也足以侵蚀金仙道心。厉师弟他…正以自身剑心为炉，强行炼化这股凶煞。稍有差池…”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凶险，南宫烈岂能不知？

南宫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楚，他猛地握紧了拳头，牵动胸前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抽气。他看着结界中厉无痕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眉宇间越来越重的煞气，只觉得一股火烧火燎的焦躁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他恨自己修为不够，恨自己关键时刻只能靠禁术拼命，更恨这柄该死的凶剑！

“妈的！”他低骂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老药仙一把按住，“南宫长老！不可妄动！你本源受创，煞气入体，再乱来神仙难救！”

就在这时，结界内的厉无痕身躯猛地一震！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得如同岩浆般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膝前的归墟剑上！那沉黯的剑身接触到这蕴含了主人精血与凶煞之气的血污，竟出“滋滋”的诡异声响，剑脊上那道暗红纹路骤然爆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杀伐与毁灭意念的凶戾之气，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凶兽，轰然从剑身爆出来！

嗡——！

厉无痕布下的剑气结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恐怖的煞气冲击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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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瑶池仙子脸色剧变，不顾自身虚弱，双手结印就要强行加固结界！

“吼！”哈士奇猛地支棱起脑袋，瘸着腿挡在丹娃身前，对着结界内狂吠，狗眼中充满了惊惧。

南宫烈更是目眦欲裂！他看到厉无痕在喷出那口血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而膝前那柄妖异的归墟剑，正贪婪地吸收着他的精血，剑身血光越来越盛，凶煞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厉无痕的眼神开始涣散，眉宇间的煞气浓得化不开，仿佛随时会被那柄剑彻底吞噬！

“老厉！撑住啊！”南宫烈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身边的老药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踉跄着扑到了结界边缘！他染血的双手猛地拍在布满裂痕的剑气屏障上，体内仅存的那点可怜巴巴的仙力混合着烈酒般灼热的血气，不管不顾地灌注进去！

“醒醒！给老子醒过来！”他嘶吼着，声音因为焦急和伤势而扭曲变调，“想想你答应过什么！想想我们…想想…”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厉无痕那逐渐被血光淹没的身影，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厉无痕膝前，那柄吸饱了精血、凶威滔天的归墟剑，剑柄末端那枚镶嵌着初代剑穗链扣的凹槽，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刺目的血光，而是一种温润、坚定、如同历经沧桑却初心不改的玉色微光！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浓重的血煞之气，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钉在了狂暴的漩涡中心！光芒笼罩下，那枚小小的玄铁链扣上，“剑冢重开日，故人当归时”的蚀刻小字，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暖流。

这股暖流，顺着剑柄，逆流而上，微弱却异常顽强地渗入厉无痕几乎被凶煞冰封的识海深处！

如同在无边的血海地狱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却永不熄灭的火种。

厉无痕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口中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原本倾倒的身体硬生生挺直！一股更加决绝、更加纯粹、如同淬火寒冰般的意志，从他几乎被煞气碾碎的剑心深处爆出来！

“镇——！”

嘶哑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双手猛地重新握紧归墟剑柄！这一次，不再是任由凶煞反噬，而是主动引导！体内残存的剑元疯狂运转，混合着那缕温润的暖流，化作无数道坚韧冰冷的意志锁链，狠狠缠向剑身内咆哮的刑天凶煞！

结界内的血光与玉光疯狂交织、碰撞！厉无痕的身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血丝，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结界外，南宫烈拍在屏障上的双手被反震之力震得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里面那惊心动魄的较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瑶池仙子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结界，脸色惨白如纸。哈士奇伏低身体，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丹娃紧紧抱着仙桃，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喊着什么。

时间，在惨烈的拉锯中，缓慢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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