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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哭呢?”
“因为”
程陆惟顿了顿,目光落向舷窗外一望无际、黑沉沉的夜空,“因为大哥哥丢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宝贝吗?”小女孩眨着浓密的眼睫。
“对”程陆惟喉结滚动,沉吟片刻,“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宝贝。”
回到小院儿已是后半夜。
程陆惟推门进屋,方浩宇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个碗,正用勺子一点点喂十七吃东西。
听到开门声,方浩宇松口气:“你可算回来了。”
程陆惟快步走过去,在十七身边蹲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平时早就迎上来的小家伙今天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医生怎么说?”程陆惟问。
“没什么大问题,”方浩宇放下碗,“就是年龄大了,肠胃消化不好,医生说可能是喂的猫粮太硬,换成软食调理几天先看看。”
说着,他望向程陆惟:“你是不是给它换猫粮了?”
程陆惟一愣。
最近他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找钟烨这件事上,方浩宇一问,他才恍然想起半个月前十七的猫粮吃完了,他就在网上下单随便买了一袋新的,也没注意看成分。
原来换粮以后,十七就已经不舒服了。
程陆惟起初见它吃得越来越少,越来越不爱动,常常趴在窗台上一趴就是半天,还以为它是懒了或者跟自己一样思念过度,竟没想到十七是生病了。
而他对此一直无知无觉。
就像之前对钟烨的病一样,那些细微的征兆,那些被忽略的异常,那些早就摆在眼前的线索,他统统没有看到。
思及此,程陆惟伸出手,眼神里满是歉疚,轻轻地将十七抱进怀里。
“你也别太自责,猫老了都这样,”方浩宇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又问,“叶子那边有消息吗?”
程陆惟摇了摇头。
方浩宇叹口气,把医生开的药粉撒进肉糜里搅拌均匀,跟着说了一句:“还有件事,宋明远估计快不行了,他的律师今天联系我,说他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程陆惟垂眼看着十七,平静的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不知道。”方浩宇试图猜测,“可能是想忏悔?也可能是想交代什么后事。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值得见的人。”
尽管这么说,周末程陆惟还是去了趟东院。
高级病房在住院部顶层,走廊安静肃穆,空气中弥漫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护士领他到病房门口,小声说:“宋先生的身体情况不好,您尽量长话短说。”
程陆惟轻点下颔,推门进去。
病房很大,布置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宋明远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氧气面罩盖在他脸上,透明的罩子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听到动静,宋明远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浑浊,眼窝深陷,脸颊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看见程陆惟,他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吃力地抬起手,摘下了氧气面罩。
“你来了。”他的声音干涸无力,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
程陆惟停在床边,没有说话。
室外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宋明远喘着粗气,“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想说一句,当年你父母的车祸不是我策划的。”
程陆惟冷漠地看着那张形似枯槁的脸,“是与不是,还重要吗?”
“的确”宋明远缓慢地深吸几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当我是为了求个解脱吧。”
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眼神空洞,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帕伏林的事是我做的,”宋明远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允江他太固执了当时公司急需融资,不然根本就撑不到帕伏林上市,我只是、只是改了一点数据想让药物顺利过审”
“我没想到、会害死那么多人,更没想过、会毁了你们一家”
程陆惟倏地咬住牙关。
那些压在心底三十多年的愤怒、痛苦、仇恨,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遥远,无比模糊。
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一场大火,能感受到热浪,却看不清火焰的形状,直到火光散去,余烬丛生。
故人已逝。
父母走了,林心婕走了,钟鸿川走了
现在宋明远也要走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对错,甚至所有的罪与罚,都将随着这些生命消逝,被历史的尘埃一层层覆盖,最终变成时间长河里无人问津的过去。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后来心婕回国,”宋明远打断了程陆惟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她说允江提过,帕伏林其实可以换方向,所以为了证实允江的猜想,她在后来的半年多里完成了帕伏林的心脏实验”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更加艰难,宋明远却挣扎着像是要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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