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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半小时,程陆惟的身影出现在酒店走廊尽头。
外面下了点雨,他步履匆匆,没来得及撑伞,头发润着明显的水迹,黑色外套挂在臂弯,电梯出来正好与背靠墙面的宋忆疏打了个照面。
宋忆疏姿态随意地玩着打火机,目光瞥向他:“你就是他那个哥?”
同晖的大少爷并不算普通人,宋忆疏的母亲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她还在世的时候,宋明远对外也演过几天伉俪情深夫妻和睦的戏码。
宋忆疏也因此上过两期财经杂志,业内大部分人都对他留有印象。
不过程陆惟知道他却不是因为这个。
“嗯,”程陆惟穿着严谨的衬衫西裤,礼貌性颔首,问,“钟烨呢?”
宋忆疏随手指了指卫生间:“里面。”
门板背后传来沉闷的抽水声,程陆惟目光越过去,眉头紧锁:“他喝了多少?”
“还行,死不了。”语气疏淡,打火机在指间飞速转一圈收回裤兜,宋忆疏站直身子说,“既然你在这儿,人就交给你了。”
程陆惟道了句:“多谢。”
五星级酒店的洗手间,内部整齐洁净,空气中几缕浮动的暗香混合着酒气,程陆惟走进去,见钟烨坐在地上,头靠着冰凉的白瓷墙,紧闭的双目分不清是醉是醒。
程陆惟屈腿蹲身,掌心拖住摇摇欲坠的下颔,轻声叫他:“钟烨?”
钟烨缓缓睁眼。
起初眸光还有些涣散,景象落入视野像一幕幕晃动的胶片电影,直至焦点锁定,画面中程陆惟深刻的五官近在咫尺。
钟烨弯动唇角,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随即栽倒在程陆惟胸口。
“哥,你回来了。”浓重的鼻音含着一丝委屈。
程陆惟许久不见钟烨这副模样,心尖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酸得有些发胀。
“嗯,能站起来吗?”程陆惟揽着他的背,放柔声音,“哥带你回家。”
钟烨闷声点头,掌住程陆惟的胳膊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踉跄。
挺括的白衬衫罩不住清瘦的身形,程陆惟怕他摔倒,捞起钟烨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这才半扶半抱地搀着人往外走。
回来是临时起意,程陆惟落地就往这儿赶,行李还在大堂服务台放着。
酒店出来,程陆惟随手招了一台出租,把人塞进后座。
所幸钟烨的酒品比他以为得要好,醉了也不闹,安安静静地靠着车窗闭眼休息。
估计是车上劣质的皮革味混着浓重的香薰过于刺鼻,下车后,钟烨胃里再度开始翻滚,一回到家就趴着马桶吐了起来。
程陆惟端着温水进来,掌心托起那张脸,渡进几口,终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钟烨抬起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洗脸。
“宋明远过寿,想让我认祖归宗。”钟烨转过身,仰起的脸上滚落水珠,沿着下颔滑进领口,“还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我应该改名叫宋烨。”
开口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巨大的嘲讽。
程陆惟浓眉收紧,默然片刻:“既然不开心,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接受他?”
“为什么不?”钟烨嘴角重新勾起点弧度,“我不过是去拿回那些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程陆惟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出声,转身往外走。
“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钟烨抬高音量。
程陆惟顿在门口。
即便吐了好几回,钟烨仍旧步伐不稳,踉跄着扑上去,将头抵着程陆惟坚实的后背。
“外婆当初跟我说,我要是敢认贼作父,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她的门,”抓住他的手指冰凉而用力,嗓音也多了几分哽咽,“你呢?哥,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要我了....”
程陆惟气息沉沉,握在玻璃杯上的手用力攥紧。
不到片刻,衬衫布料被不知是水还是泪给浸透,钟烨像猫一样环住他的腰,在他颈侧蹭了蹭。
“哥,就让我赢一次好吗?就这一次……”
那天他吃纪寻的醋,同样是带着一身酒气跑来质问钟烨,还把人折腾得不轻,意识浮沉的最后,钟烨在他耳边说:“哥,我赌你心里有我。”
明明是陈述句,原来说出口的人心底并不笃定。
只敢喝醉了拽着他,求他输这一次。
程陆惟松开手。
似是耗尽最后一点力气,钟烨靠在他身上睡着,很快连呼吸也趋于平稳。程陆惟缓缓转身,抬起的胳膊将人揽入怀中,胸膛抵着胸膛,目光落在钟烨紧蹙的眉间,指腹轻轻捻平褶皱。
似叹似呓,无人窥探的深夜中,他亲吻着钟烨额头:“其实,你早就已经赢了。”
*
涉及宋明远,那天晚上的事,两人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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