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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出身的杨淑华向来不徇私情,代写作业的事被她报给了班主任,班主任念在钟烨是初犯,加上平时表现优异,批评过后,只要求他在班会上做了一次检讨。
入冬后天气转冷,手上的伤沾了水反复化脓破溃,导致钟烨断断续续烧了大半个月。
那阵子,钟烨愈发消沉,不仅不爱说话,也不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每天回家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写作业。
尤嘉周末来找他,两只腿搭在椅子上来回晃荡,问:“那你还要继续存钱吗?”
钟烨望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槐树,摇了摇头。
“没事,”尤嘉不忍他难过,安慰道,“马上就过年了,你爸肯定会回来看你的。”
虽然说是这么说,连尤嘉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太大。
算起来都整一年了,钟鸿川前后也只打了两个电话回来,通话时间总共还不到五分钟,内容无外乎都是问学习问生活。
上次钟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打听程陆惟,铺垫的话还没出口,钟鸿川急匆匆地就被人叫走了。
钟烨当时听着嘟嘟的忙音,想着下次一定要早点问。
可之后的好几个月,钟鸿川再没来过电话。
手伤断断续续拖了一个月才痊愈。
大概是于心有愧,不久后,杨淑华主动联系上钟鸿川。钟烨放学回家那会儿还不知情,直到尤嘉兴冲冲跑来:“钟烨,你爸来电话了,等你去接呢。”
书包都还没放下,钟烨愣愣地看向杨淑华。
杨淑华严肃的表情缓和几分,点了点头说:“去吧,接完电话回来吃饭。”
尤嘉一听,拉着钟烨就往外跑,到了店门口,用力在钟烨背上推了一把。钟烨一个趔趄扑到小卖部的柜子上,伸手拿起听筒低低地喂了一声。
“是小烨吗?”钟鸿川带笑的声音混着电流传来。
“嗯。”
“最近学习怎么样?吃饭了吗?”
“还好,”钟烨说,“一会儿回家就吃。”
那头接着沉默了好几秒,随后钟烨听见钟鸿川叹息一声,“抱歉小烨,爸爸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没能及时给你打电话,是爸爸的不对。”
钟烨对此早已习惯,淡然说没事,心里紧张地琢磨着该怎么问起程陆惟。
老式电话信号和收音都不好,偶尔呲呲拉拉像刮花的光盘,背景那边有点吵,隐约还能听见一点电视的声音,不像在医院。
钟鸿川说:“我在楼上你陆姨家吃饭呢,你陆惟哥也在,要让他跟你说会儿吗?”
钟烨心脏猛跳,还没来得及应声,程陆惟熟悉又带点陌生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小叶子。”
只这一句,钟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连面对钟鸿川都不曾有过的委屈,此刻如潮汐般全数漫上心头。
程陆惟毫无所觉,接着又问:“你们那里下雪了吗?”
钟烨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下意识摇头,摇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没有。”
程陆惟很轻地笑笑。
不过一年不见,程陆惟已经进入变声期,嗓音含着一点不明显的哑。他抱着电话到阳台,推开窗,呼呼的风声传过来:“北城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还记得我答应你的话吗?”
钟烨怔住,哽着嗓子半天才道:“记得。”
只是怕你不记得。
“生日快乐,小叶子。”
听到这句,钟烨鼻子猛地一酸,眼里的雾气无论如何再也擦不干。
不是没有过期待,只是北城太远了,地图上有一千多公里,山的背后还是山,他在渝州的小城里望不到头,也过不去。
久而久之便不敢再想,怕期望落空。
“谢谢。”再不会有人对他说生日快乐,所以一遍不够,钟烨抽泣着,无比郑重地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陆惟哥。”
“客气什么,还是在渝州吗?”程陆惟又问,“暑假要不要再来北城玩?”
钟烨咬着嘴唇,很想去但杨淑华不会允许,所以他只能说:“太远了,外婆会担心。”
“也是。“程陆惟安慰道,”没关系,来不了也可以打电话。”
钟烨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电话线,长途电话费很贵,他知道自己没有随意使用电话的权利。
可是这诱惑太大了,他好不容易可以和程陆惟取得联系,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于是他小声问:“可以写信吗?”
“当然可以!”程陆惟在那头说,“你有笔和本子吗?记一下,我念地址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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