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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殿
今日午膳是鲫鱼炖豆腐、铁板鸡蛋、烤乳鸽、红烧羊排和炸藕合,主食是蒸得宣宣软软的白面馒头。
陛下最近奉行节俭,每顿饭都只要四菜一汤。可即便如此,外头仍旧传言陛下如何骄奢淫逸、卖官鬻爵、与民争利……每每想到此处,侍奉在侧的庄无为就替陛下感到委屈。
殷恕怀正吃着饭呢,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抽泣声。他扭头一看,就见庄无为默默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呀?”殷恕怀好奇问道:“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奴婢,奴婢是为陛下委屈。”庄无为红着眼睛说道:“外面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仗着陛下宽厚慈爱,大肆抹黑陛下的名声,奴婢实在是气不过。”
殷恕怀莞尔一笑:“谁叫朕是傀儡皇帝呢。别看他们嘴上喊得厉害,其实巴不得朕就是一个昏庸无道、不理朝政的昏君。”如果他真表现得励精图治、野心勃勃,他们又怎能安安心心地争权夺利,独揽朝纲?
没看梁恭嘴上喊着忠君体国、仁政爱民,真要让他开设煤场、招揽流民,与世家勋贵抢人口,他就开始摇摆不定、瞻前顾后起来。跟这位做大事而惜身的太师大人相比,一心一意坏他名声的霍琰反倒显得雷厉风行。
尽管在霍琰的运作之下,殷恕怀的头上已经被他死死扣上了一顶“逼民为奴”的帽子,而他自己却成了体恤灾民的贤臣。
殷恕怀并不计较这一时得失,因为——
“十万流民是否已经全部进入煤场?”
庄无为躬身应道:“如今煤场新设,丞相的意思是为了稳妥起见,先调拨一万流民进入煤场做工。等看到成效以后,再扩充煤场吸纳流民。”
殷恕怀微微一笑:“不急,他肯做事就好。”
殷恕怀知道霍琰为什么要把十万流民分散到京畿各地的皇庄——无非是为了洛阳的稳定。任何一个有头脑的权臣都不会放任大量流民聚众出现在京畿要地。作为一名纸上谈兵的傀儡皇帝,殷恕怀十分认可霍琰的政治素养。
只是再警惕谨慎的人在面对巨大利益时,都不可能真正的心如止水。一旦煤场的盈利情况超出霍琰的预计,无需殷恕怀出手,霍琰就会心甘情愿地将其他流民聚集到一起。
“丞相说那些流民已经跟皇庄签了卖身契。既然如此,他们就是朕的私产了。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殷恕怀似乎是心血来潮,笑吟吟吩咐道:“你带着丞相给我的花名册出宫一趟,叫太医为他们好生诊治一番,再给每人发一套冬衣,十天的口粮和预防风寒的药材,可千万别叫他们生病了。朕还等着他们为朕赚钱呢!”
庄无为唯唯应是。
殷恕怀心情甚好地继续吃饭。只可惜饭还没吃两口,就听小黄门通传太师求见。
虽然不懂梁恭大冷天的为什么要赶着饭点来,殷恕怀还是高高兴兴地请人进来。
“太师要不要一起吃点儿?”话音未落,殷恕怀已经兴致勃勃地吩咐内侍添加碗筷。
看着陛下如此寻常人家的一面,梁恭不由得眼皮一跳:“礼不可废,陛下贵为天子,怎能如此不知礼仪?”
殷恕怀已经习惯了梁恭仗着自己是五朝元老,动不动就孩视训斥他,但在饭桌上还是觉得扫兴。
“既然太师不想吃,那就等我吃完再说。”
梁恭还要说什么,殷恕怀冷笑一声:“太师赶在饭时入宫,这样的举动难道是礼教所崇尚的吗?”
梁恭被噎了一句,皱眉说道:“老臣也是为了陛下的清誉着想。陛下应该知道忠言逆耳。”
“太师的忠言实在是太多了,”殷恕怀似笑非笑道:“只可惜光听太师说话,并不能让人吃饱饭。”
殷恕怀一语双关,听得梁恭脸色微变。他忍不住提起霍琰在洛阳城外开设煤场安置流民一事:“……此事分明是陛下朝令夕改。”
殷恕怀笑道:“朕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二人,是希望你二人通力协作。可如今只有丞相雷厉风行,太师却迟迟没有动作。受灾的百姓可等不了那么久。”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片刻过后,梁恭默契地转移了话题:“霍琰此人,骄横跋扈、好大喜功,倘若由他来主持开设煤场、以工代赈之事,微臣担心他会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殷恕怀便把霍琰坚持用黄泥炉替换铁炉子的事情告诉梁恭,又道:“铁官冶铁需要大量的焦炭,我朝煤矿因此多在铁官的掌控之下。丞相掌控铁官,由他负责煤场之事,倒也便宜。”
况且霍琰能想出黄泥炉替代铁炉,不管初衷如何,确实节省不少成本,再搭配上地窨子和火炕,至少能够保证流民冻不死。
“丞相做事雷厉风行,至少在这件事上,太师略逊一筹。”殷恕怀公允地道。
梁恭长叹一声。他并不看好开设煤场安置流民这件事,甚至觉得陛下异想天开,但当霍琰借助此事获得了巨大的声望,梁恭又免不了范酸,“霍琰冒功邀赏、沽名钓誉,陛下竟然还为他说话?”
“开设煤场、赈济灾民分明是陛下的提议,如今天下人却只知丞相体恤灾民,又置陛下于何地?”
殷恕怀摆摆手,打断梁恭的挑拨离间:“太师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梁恭悻悻说道:“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殷恕怀依言照做。梁恭当即便把申屠炀派遣使臣进入洛阳为陛下献礼之事和盘托出。
“一千万钱就像收买朕,申屠炀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殷恕怀不客气地说道。
他记得历史上曹操他爹可是花了一亿万买的太尉——还只干了半年。就算他不像汉灵帝那样是个实权皇帝,也不能缩水这么多吧?
“得加钱。”殷恕怀开门见山道:“至少五千万!”
梁恭大惊失色:“陛下——”
“不用说了。”殷恕怀摆摆手:“大丈夫夺权,怎能如此小气?”
出手竟然还不如宦官,殷恕怀鄙视之。
待梁恭怒冲冲告退后便给申屠炀飞花传书,信中大大咧咧写道:【君想拿钱砸朕,何不一步到位?五千万钱换你燕国公之位,朕再送你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准许你带兵出击匈奴。】
申屠炀当日陈兵三万于上党河内,丞相霍琰怀疑他是想用武力震慑燕国内部,却借口申屠炀有不臣之心挥师北上,反被申屠炀打了个落花流水。不仅折进去十万精锐,还差点动摇自己在朝堂上乾纲独断的地位。正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然而殷恕怀却隐隐觉得申屠炀陈兵于上党河内的深意,未必是想图谋中原。而是想在最短时间内平定燕国内部势力,拉一队兵马守住燕国出入中原的咽喉,安稳大后方,再趁匈奴内乱之际挥师北上,直捣匈奴。
俗话说得好,大丈夫一朝得权,当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匈奴当年劫掠燕国无数,申屠炀深受其害。如今他一朝得势,怎么能忍住不报仇呢?
殷恕怀在脑海中回忆着历史上天降八百的几位猛士,十分期待申屠炀也能像他们一样封狼居胥。
上党郡
申屠炀一觉睡醒,看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怀中的飞花传书,眼神冰冷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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