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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莎,怎么了?”问完,陈梦也注意到街对面那些聚集的人,皱起眉,“别管他们,来,跟着姐走,别怕。”
她顺势揽过尹莎的肩,眉却皱得更深了。少女身形不算矮,都快和她一般高了,然而平时看着已经够瘦了,甫一揽住她的肩,才发现只剩骨头被皮肉包着。
分明才认识几天,可看着这样乖巧的小朋友,这些日子又隐隐听说了一些她的遭遇,便不自觉带上了些心疼。
可尹莎太过懂事了,看得出很想亲近她,却又带着故意拉开距离的分寸感,似乎很害怕给她添麻烦。
投喂之路任重而道远,陈梦想。
——
宁县是靠海的省份里偏内陆的小县城,白日酷热无比,到了夜晚,夜风一吹,竟有了些宜居的凉爽。
陈梦和尹莎并肩走在有路灯的小道上,走着走着,尹莎不知何时,悄悄落后了陈梦小半步,很细微的距离,一般人都不会察觉。
陈梦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些是她看过的书里的话题,有些是她关于书店以后发展的设想,有时会提到几句她以前的事,几乎是一句带过。偶尔也会问起尹莎学校的事,尹莎就应上几句。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走在小路上,偶尔走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月光也会为她停留。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质感很好的白色披肩上,显得整个人像从圆月走下来的仙女,出尘不染。
尹莎只有这时候才敢将全部余光放在她身上,
用目光描摹她的身形,她的侧脸。
——
最后是陈梦将尹莎送到家门前的巷口,分别的时候,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摸小狗一样。
她眉眼弯弯,眼底也似有月色流淌,她说:“小莎,明天见。”
这时候,尹莎往往动也不敢动,但好歹相处也算有段时日了,习惯她偶尔的摸头,便也能自若地扬起笑,回一句明天见。
直到她走出去很远,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明明不到四十分钟的散步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很快,只留一点余味让她回想。
尹莎扯了扯书包肩带,回过身,往尽头没有开灯的房子走去。
月光也照不过去,完全隐在黑暗里,尹莎的影子被拉长,先被黑暗吞掉,再从头到脚,全身被吞进去。
拉开门,开灯。
家里一如既往地安静,餐桌上用罩子盖住了剩菜,沙发上仰躺着沉睡过去的妇女,一只手和半只脚搭在沙发下。
死气沉沉。
尹莎动作很快地关掉灯,打算摸黑上楼。
然而妇女还是被刺眼的灯光晃醒,她拿手挡了一下眼睛,看清是尹莎,揉了揉眼,站起身。
“回来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点疲惫,语气像搁浅好几天的鱼,想翻身却只能有气无力地动了一下。
“嗯。”尹莎应了一声,低着头,就想上楼。
“来,来这里坐。”可妇女已经拉住了她,把她按在沙发上。
死白的白炽灯亮在她头顶,显得她的脸越发白,眼底乌青也就更明显,眼角似乎又添了新的皱纹,白发已经不甘藏在黑发里,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妈妈老了。”
妈妈老了啊,尹莎想。
她只有这时候才会显得特别脆弱,和平日里冷眼看她,对她冷嘲热讽,又打又骂的那个疯女人截然不同。
她拉过尹莎的手,又开始抱怨,“你爸爸,好几天没回来,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勾得他不着家,丢下我们母女两个人。莎莎哦,没有你,妈妈该怎么办。”
只有这时候,她们才像别人家的母女,可以平和地坐下来,说些心事。
她们身上流着一模一样的血,尹妈微微抬起头,那双和尹莎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凑得很近,有雾气在里面氤氲,看上去脆弱又无助,怜惜又怜爱,和她想象中的母亲没什么不同。
“你怎么也回这么晚,让妈妈好担心。”
毕竟是妈妈呀,尹莎觉得内心又开始隐隐被触动,果然是至亲的人,三言两语就能引起她情绪起伏。
可下一秒,尹莎又觉得如坠冰窟,全身血液都冷下来,觉得方才那些触动,是对她不长记性的惩罚。
尹妈说:“下午看见你在书店打工,那工资呢?多少钱一天,有没有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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