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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舒染低低应了一声,感觉连日来的疲惫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你那边都顺利吗?”
“嗯。一切正常。”
短暂的沉默后,舒染忍不住轻笑:“陈副处长这按摩手艺,跟谁学的?可别是审犯人那套吧?”
她感觉到他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享受就行。”他语气里带着无奈,手下力道依旧稳定。
舒染嘴角弯得更深了。她喜欢看他这种被她逗得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放开她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好了,早点休息。药茶喝完。”
头上的触感离开,舒染竟有些舍不得。她睁开眼,看着他重新走到她面前,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明天最后一天,”陈远疆看着她,眼神深沉,“结束后,我送你回X师。”
巡回指导结束,他们终于可以一起回去了。舒染心里很期待。
“好。”
陈远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轻轻蹭了蹭她耳边的发丝,动作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走了。”他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关上,舒染却觉得房间里还有他的气息。
她摸着耳廓,看着那缸药茶,随后端起缸子将剩下的药茶一饮而尽。
接着她重新摊开采访笔记,为明天的采访做最后的准备。
采访必须完美收官,然后,和他一起回家。
《人民画报》采访的最后一天,焦点集中在了舒染个人和她带领的巡回指导组上。
地点安排在Y师师部一间临时布置的相对安静的会议室。文字记者老韩准备进行深度访谈,摄影记者小刘则负责捕捉舒染工作状态的特写。
舒染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旧军装,虽然难掩疲惫,但自有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度。陈远疆一早便安排了保卫处的人在外围值守,确保采访不受干扰。
他自己则并未露面,但舒染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关注着。
访谈开始,老韩的问题更加深入和个人化。
“舒染同志,我们了解到您最初是在畜牧连创办了启明小学,当时条件极其艰苦,您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是什么支撑着您?”
舒染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沉吟,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漏风的工具棚。
“说实话,最初可能更多是一种……不服输,或者说,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立足之地的本能。”
她坦诚得让人意外,“我成分不好,初到连队,举步维艰。教学,是我唯一擅长、也可能改变处境的事情。但后来,当我看到孩子们眼睛里对知识的那种渴望,当你教会他们写自己的名字、看懂工分票时,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光亮……那种成就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支撑我的,就从‘为自己’慢慢变成了‘为自己的同时也他们’。”
她没有刻意拔高,真实的心路历程反而更具说服力。
老韩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那么,从一所连队小学,到如今负责全兵团范围的巡回指导,这个跨度非常大。您认为您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舒染笑了笑,“我认为不是我成功了,是我们摸索出的这条路子,恰好符合了基层的需要。关键有几点:一是实事求是,不搞花架子,基层需要什么,我们就教什么,怎么有效怎么来。二是善于借力,教育不是孤立存在的,要主动融入生产、团结各方力量,比如依靠组织,协同保卫、后勤、卫生等部门。三是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无论是连队职工还是牧民,他们都是智慧的,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成为教育参与者和受益者,而不是被动接受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信任,以及很多像陈……像很多默默无闻的同志们的支持。”
她及时收住了差点顺口提及的那个名字,但敏锐的老韩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笔下微顿。
“我们注意到,您在指导工作中,尤其注重对女性知青和少数民族妇女的扫盲和教育,”老韩转换了话题,“这是出于什么特别的考虑吗?”
“因为妇女能顶半边天啊。”舒染半开玩笑地说,随即正色道,“妇女识了字,明理了,不仅能更好地参与生产,更能科学地养育下一代,处理家庭事务,甚至影响整个家庭、整个社区的氛围。一个母亲识不识字,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影响太大了。至于少数民族姐妹,让她们掌握汉语,学习文化,是促进民族团结、让她们更好地融入国家发展的重要途径。这不仅是教育问题,更是社会问题。”
她的回答,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既有政策水平,又充满人文关怀。老韩眼中赞赏的神色越来越浓。
采访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舒染始终思维敏捷,对答如流。她不仅介绍成绩,也坦然面对困难和不足,比如师资培训的系统性、牧区教学点巩固的难度等,并提出了自己的思考和建议。她的自信、专业和务实,给两位记者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最后,摄影记者小刘提议拍几张舒染在自然状态下的工作照。
他们来到师部大院,小刘让舒染随意走走,或者看看文件,捕捉最自然的瞬间。
舒染抱着一叠资料,边走边低头翻阅,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的侧影。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她手中的几页稿纸被吹散,飘落在地。
舒染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几乎是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快步走来,动作利落地帮她拾起散落的纸张。
是陈远疆。他不知何时出现的,穿着军装,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舒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将整理好的纸张递还给她。
“谢谢。”舒染轻声说,心跳有些快。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无恙,便转身对不远处的摄影记者小刘和老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离开了。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但这一幕却被摄影记者小刘抓拍了下来。照片上,怀抱资料的舒染微微弯腰,而身姿挺拔的陈远疆正将拾起的文件递给她,两人目光交汇,背景是师部的建筑和远处的蓝天。
画面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和谐。
老韩看着陈远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恢复如常的舒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他什么也没问。
第123章
采访正式结束。送走两位记者,舒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回到招待所房间,她累得几乎不想动弹。刚想躺下休息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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