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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舒染会主动将系统性教学的任务交给他。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另外,”舒染继续道,“学校的教务管理、与连队和牧区的沟通协调、以及扫盲班的主要工作,由我负责。但需要你协助的是,将我们教学中行之有效的方法,还有孩子们的学习情况,进行记录和初步整理。你文笔好,这方面希望你能多出力。我们定期汇总,可以作为向师部汇报的材料,也可以为以后可能编写更适合本地情况的教材积累素材。”
舒染思虑的是:要发挥林雪舟笔头好的特长,让他有事可做。同时,这也是一种约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工作成果是与整个学校,与她这个负责人捆绑在一起的。
林雪舟再次推了推眼镜,这次的动作像是在权衡什么。记录和整理,这工作听起来琐碎,但确实符合他注重规范和总结的习惯。
“我没意见。”他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不少。
“好。”舒染脸上露出微笑,伸出手,“那以后,就让我们分工合作,共同努力,把孩子们教好。”
林雪舟看着舒染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与她一握。
教室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陈远疆。他似乎是刚巡逻回来,军装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眼神惯性地扫过教室,先在舒染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一旁的林雪舟身上。
陈远疆目光的如常,但细看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审视。
“陈特派员?”舒染有些意外他会这个时间出现。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他走到讲台旁,像是随手检查了一下,语气平淡:“听说定了负责人,过来看看。这门窗还牢固?”
他这话像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挺牢固的,谢谢陈特派员关心。”舒染回答,心里琢磨着他的来意。
陈远疆的视线这才正式转向林雪舟,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调子:“林雪舟同志,初来乍到,还习惯?”
林雪舟对上陈远疆的目光,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推了推眼镜:“还好,正在适应。谢谢陈特派员关心。”
“嗯。”陈远疆又只是应了一声,随即转向舒染,话却是对着两人说的,“学校工作责任重,尤其是安全。舒染同志现在担子更重了,林同志要多协助。”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师部杨干事前几天还问起学校情况,倒是关心。”
他这话说得突兀,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杨干事”三个字落在舒染耳中,却品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抬眼看向陈远疆,他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杨干事是挺关心我们工作的。”舒染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心下却有些好笑,这人是在提醒她杨振华的热心,还是……别的?
陈远疆不再多言,冲两人微一颔首:“你们忙。”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舒染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重新看向林雪舟,“那么剩下的时间,林老师就自由安排吧。”
林雪舟还沉浸在刚才与陈远疆那短暂的接触中,闻言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矜持:“好的。”
分工明确后,学校的运转果然顺畅了许多。林雪舟将他带的几个提高组孩子组织起来,在教室一角开辟了个学习角教他们拼音和算术。当他开始着手记录教学日志时,也不得不更仔细地观察舒染如何给那些基础薄弱的孩子上课。
舒染则腾出更多精力,统筹全校课程,加强与王大姐、老阿肯等关键人物的联系,稳固扫盲班,并开始思考如何利用林雪舟整理的材料,进一步优化她的教学。
几天后的傍晚,舒染在从连部回宿舍的路上,又遇到了陈远疆。这次他像是特意等在那里。
“陈特派员。”舒染打招呼。
陈远疆转过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雪舟是林副政委的侄子。”
舒染点点头:“我听说了。”
“他为人……还算正派。”陈远疆继续道,“就是书生气重,有时比较固执。你用他的话要讲究方法。”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无意间提及,“比那个杨干事,可能还强点。”
舒染这次几乎可以肯定,他话里有话。最后那句对比杨振华,更是欲盖弥彰。
她忍不住看向他隐在暮色中的侧脸:“陈干事好像对杨干事印象不太好?”
陈远疆身形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语气硬邦邦的:“谈不上印象。”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舒染,“你现在……肩上的担子不轻,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舒染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也柔和下来,“谢谢。”
陈远疆似乎被她这声“谢谢”弄得有些不自在,迅速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说了句“走了”,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舒染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人明明是想表达关心,偏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还别扭地扯上杨干事和林雪舟作比较,那点小心思,简直是欲盖弥彰。
舒染拢了拢衣襟,脚步轻快地朝宿舍走去。
第92章
舒染被任命为启明小学示范点负责人没几天后,舒染就听说师部林副政委要亲自下来考察工作,重点就是启明小学示范点。
这个消息最初是从连部传出来的。刘书记和马连长被叫到团部开了紧急会议,回来时脸色都透着郑重。连一向只盯着生产指标的赵卫东,也破天荒地主动找到舒染,语气罕见地带着商榷:“舒染同志,林副政委这次来,意义重大!学校的方方面面,一定要体现出我们畜牧连的最高水平!你看,教室外墙是不是再粉刷一遍?学生的作业本,能不能统一换成新的?还有那些……”
他目光扫过墙角装石灰块的木盒和孩子们自制的骨炭笔,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些不太上台面的东西,是不是先收起来?”
舒染心中了然。林副政委为何而来,她心知肚明,多半是为了他那下基层磨炼的侄子林雪舟。
但她不能点破,只是平静地回答:“赵主任,粉刷外墙需要石灰和人工,连里能协调吗?新的作业本,供销社的配额恐怕不够。至于教具,都是孩子们平时学习要用的,收起来,上课用什么?”
赵卫东被问住了,烦躁地摆摆手:“总之,你想办法!一定要给领导留下好印象!这可是关系到我们连队荣誉的大事!学校里缺些什么你把清单列出来报给我!”
连队的气氛绷紧。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听说林副政委管着全师的文教卫,手里指标多!”
“这次考察好了,没准能给咱们连多拨点教育经费!”
“说不定还能给连队里批点生产资源!”
也有人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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