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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谢谢张干事,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舒染诚恳地道谢,将办好的手续和那份方案仔细收好。
离开办公室时,夕阳正好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舒染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这姑娘,是个能干事的……”
“处长眼光毒啊,放下去磨一磨,将来回来更能挑大梁……”
“……等着看吧,畜牧连那个点,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
*
就在舒染第二天就能回畜牧连时,一个意外消息传来:兵团司令部要举办全兵团教育工作会议,孙处长决定带舒染一起去参加,让她介绍基层扫盲经验。
“会议为期一周,结束后你再回畜牧连。”孙处长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你的经验在全兵团推广。”
舒染算算时间,这样一来,她在师部待的时间就要超过一个月了。她惦记畜牧连的工作,但又不好推辞这个重要任务。
让她意外的是,陈远疆也要去参加那个会议,作为保卫处的代表。
出发前夜,舒染正在房间整理汇报材料,敲门声响起。她开门一看,是陈远疆。
“陈干事?请进。”舒染有些意外。
陈远疆没有进屋,只是递给她一个小布包:“明天路上用得上。”
舒染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的布鞋,比一般的布鞋厚实许多,显然是特意为长途行走准备的。
“这……”舒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兵团司令部路程远,省得拖慢队伍。”陈远疆语气有些生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舒染犹豫着接过,发现尺寸分毫不差,心中一凛,抬眼看他。陈远疆已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舒染赶紧从包里翻出钱递交给他:“多谢陈干事关心,这鞋就算是我买的。”
陈远疆摆摆手,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别有心理压力,这是组织对女同志的照顾。”
陈远疆走后,舒染试了试布鞋,大小正合适。
她把新鞋放在床头,拿起教材编写最终稿翻阅。
窗外,月光如水。舒染想起明天就要开始的新的旅程,心中充满期待。她一定要把这次会议的经验学好,带回畜牧连去。
天未亮透,师部大院已响起引擎的轰鸣声。一辆军绿色的老式解放卡车等待着,驾驶室里坐着司机和孙处长。车厢里已经堆了些物资和几个人的行李。
舒染背着挎包,拎着装有汇报材料的小木箱赶来,看到陈远疆已经在了。他正和司机低声确认着什么,一身军装,身姿笔挺,脚上是半旧的翻毛皮鞋。
看到舒染,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脚上那双新布鞋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木箱。
“路况复杂,箱子固定好。”他解释了一句,动作利落地将箱子绑死在车厢最稳当的位置。
同行的还有教育科另一位老干事。四人挤进驾驶室,孙处长坐副驾,舒染和陈远疆、老干事挤在后排。
空间狭小,颠簸起来难免磕碰。舒染尽量缩着身子,陈远疆则一手撑在车窗上方,尽量为她隔出多一点空间。
卡车驶出师部,很快投入茫茫戈壁。开始时还有简易公路,后来就多是车辙压出的便道。车厢内弥漫着汽油味和尘土味。颠簸极其剧烈,人被抛起又落下。
老干事很快晕车,脸色发白。孙处长年纪大了,也显疲态。
陈远疆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姜片,含着会好些。”他备着这类小东西,显得经验丰富。
他似乎早已习惯,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窗外起伏的荒原。
中途在一个兵站休息、加油。陈远疆拿出一个新军用水壶,递给舒染:“喝点水,润润。后面更干。”又对孙处长说,“处长,下来活动一下,还有大半程。”
陈远疆与兵站工作人员简短交谈,对方态度熟稔中带着敬意:“陈干事,又跑这条线?最近前面一段路不太平,小心些。”
陈远疆点点头:“知道,例行公事。”
舒染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疑窦稍解。原来他对路途的熟悉和细致准备,源于经常往返和处理不太平的事务,这似乎是他的工作常态。
舒染喝了一口,是淡淡的甘草水,微甜,很好地缓解了干燥。
再次出发时,陈远疆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对老干事说:“老李,你坐前面透透气,我换后面去。”
于是,陈远疆和舒染爬上了颠簸得更厉害的后车厢,靠着行李堆坐下。这里视野开阔,但风沙也更大。
陈远疆递给她一条军用毛巾:“蒙住口鼻。”
巨大的风声和引擎声让交谈变得困难,但偶尔的视线交汇,却有种安静感。他时不时指向远处,告诉她那是什么山,哪条河谷,曾经发生过什么,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
舒染听着,却从中捕捉到信息:他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远超普通干部,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洞察。
舒染发现,当他谈起这片土地时,那冷硬的侧脸会微微松动。
天色渐晚,气温骤降。他们在一个较大的兵站歇脚。兵站条件简陋,通铺土炕,男女分住。晚饭是热腾腾的汤面和烤馍。
舒染发现陈远疆几乎没怎么吃,而是和兵站的人低声交谈,又出去检查了车辆情况。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个小布包,递给舒染:“兵站卫生员给的,女同志怕凉,垫着点。”里面是些旧棉絮。
舒染接过道谢,心想着这是真的组织的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特别关注呢?
夜里,她确实听到外面有低语和脚步声,像是陈远疆在和守卫交谈。她有点恍惚、仿佛之前种种不是他特殊的关注,而是他保卫干部的身份,这或许是他职责所在的安全巡视,自己只是恰好在被巡视范围内。
夜里,舒染果然被土炕的凉气冷得有些睡不着,垫了棉絮才好些。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和低语声,像是陈远疆和兵站守卫在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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