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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的脸一下变得惨白,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捞。可身体在马背上根本无法保持平衡,手伸到一半就失去重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感觉到前面的后背僵滞了一瞬。陈远疆握着缰绳的手臂微微收紧,控制着马匹稍稍放缓了速度。他微微低下头。
舒染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陈远疆的目光在樟木箱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那目光便移开了。
陈远疆什么也没说,腾出来的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抓住那滑落的睡衣,看也没看,用力将它塞回了那个还在晃动的樟木箱里,然后重重地合上了箱盖。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
“驾!”
枣红马再次加速,奔跑起来。褡裢口被那件睡衣塞住,樟木箱不再滑出,随着马匹的奔跑晃动着。
马背上的时间漫长而煎熬。舒染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架。最初的尴尬过后,只剩下疲惫和麻木。她不敢松手,只能紧紧抱着前面的人。
她脸上身上沾满了尘土。口渴得像火烧,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屁股和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
陈远疆中途只停下过一次,让马饮水休息片刻。他从自己的行军水壶里倒出小半杯水递给舒染。
舒染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接过来一饮而尽,那点带着铁锈味的冷水如同甘霖。
陈远疆自己则直接对着水壶口喝了几大口。他沉默地看着舒染干裂的嘴唇和狼狈的样子,眼神依旧充满了审视。
太阳西沉,将戈壁滩染成一片苍凉的金红。就在舒染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荒原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更为稀疏低矮的轮廓。
舒染到近处才发现那是一些微微凸起的土包和低矮的土墙。
“到了。”陈远疆的声音被风吹过来。
舒染揉了揉疲惫的双眼,看向那片所谓的畜牧连。
比团部更甚的荒凉感扑面而来。
没有整齐的房屋,只有零星几间同样低矮的土坯房散落着,更多的是一种半埋在地下的建筑。舒染曾经听说过,这种建筑叫做“地窝子”。
由于环境艰苦资源匮乏,它们只露出不到半米高的土墙和倾斜的、覆盖着苇草和泥巴的屋顶。
几排稀疏细弱的小树苗被栽在连队周围,充当着聊胜于无的防风林。空气中弥漫的牲口粪便味、干草发酵的气息、尘土腥气更加浓烈。
视野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戈壁,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辽阔与死寂。
枣红马在一排地窝子前停下。陈远疆利落地翻身下马,解开捆着樟木箱的绳索。
舒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马背上滑下来,她扶着马鞍,勉强站稳。
陈远疆解开褡裢,将那只沉重的樟木箱提了出来,放在舒染脚边。他指了指一间门口挂着“连部”木牌的土坯房:“去那里报到,找连长。他会安排。”
舒染点点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陈远疆不再看她,牵着马缰,转身就朝连部旁边一间更不起眼的土坯房走去。
那房子的门楣上,似乎用粉笔画着一个什么特殊的符号。他推门进去,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门洞里。
舒染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又低头看看脚边沾满泥污的樟木箱,鼓起最后一点力气,拖着箱子走向连部的门口。
连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姓马,说话带着浓重的甘肃口音,嗓门洪亮。他显然已经知道舒染的来历和成分,态度不算热情,但也说不上冷漠。
“哦,舒染同志是吧?畜牧连欢迎你!”马连长在油灯下翻看着她的报到材料,“文化人好啊!咱们连队娃娃多,正缺老师!不过嘛,”他放下材料,看着舒染,“咱们这条件艰苦,你也看到了。你是城里来的,又是……呃,这个情况,”他含糊了一下成分,“思想上要有准备,生活上更要克服困难!先安顿下来。你的工作安排,找生产主任赵卫东同志,他具体管。”
马连长很快开好了一张条子,递给舒染,指了个方向:“喏,女同志宿舍,三号地窝子,拿着这个去找周巧珍同志,她是宿舍长。”
舒染接过那张纸条,道了谢,走出连部。天光已经暗下来,戈壁的夜晚寒气逼人。
她借着天上稀疏的星光,辨认着方向,艰难地拖着箱子走向连长指示的区域——那一片地势更低洼的地窝子群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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