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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夜,这头名让给银铄。王且安安稳稳趴在后面,吾得把路清干净,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借着雨雾靠近。到斋前若淋透了,吾再给你烧一锅驱寒的热汤。”
一路平安,等三兽回到斋内的时候,师傅屋里的烛火刚熄,大师兄那边也传来关门的声音。
“银铄快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染了风寒。”铭安从银铄背上滑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雨滴。
银铄看着铭安伸过来的爪,下意识地弯了弯腰,把脑袋往低处凑了凑,想让他擦得省力些。待那带着凉意的爪收回去,才直起身子,甩了甩脑袋,白色毛上的水珠四溅开去,像只刚从溪里钻出来的大白狗。
“诶,师兄不擦没事,别沾咱这一身臭汗。你快点跟长赢大哥回屋,把湿衣裳换了。咱这就去后头净房,冲个滚水澡,回头再来给你守门。”
说完,又偏头朝长赢咧嘴一笑,“长赢大哥,今晚你也费神了。等咱洗完,换身干爽短打,厨房里若还温着水,咱再搬一桶来放在师兄房门口,省得起夜要用热水还得跑远。”
说罢,也不再多话,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铭安用力招了招大爪子,压着嗓门道:
“师兄,夜里睡不踏实也别怕。咱洗快了,一会儿准回来给你把风!”
随着银铄远去,长赢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一路上铭安给银铄遮雨,后背整个洇了,赶紧把铭安拉进了屋子:“吾王湿透了……”
“银铄还小,何况我还是师兄。”铭安拿起布巾擦了擦脸。
“吾记得师傅说过,吾王比银铄还小吧……”
听到长赢的话,铭安动作一顿,“我还真忘了,如今的我多大了,一直以为过了很久……”
长赢见铭安一动不动,心头一紧,“不记得,便不必勉强。”
“吾王的大师兄、师傅,还有吾,都会替你记着。往后每过一年,吾亲手给你下一碗长寿面,攒着攒着,便再也不会忘了。”
终究没让铭安再开口,只将热帕子重新浸了热水,单膝跪在榻边,去擦铭安的毛,口中低低补了一句:
“若真想知道自己多大,等这连环案结了,吾陪你去访那山羊大夫。他见过当年的你,或许能替你补回些旧日轮廓。但今夜别想了,先把衣裳换下,吾去厨房提热水。你这一身湿气不散,明日又该躲着吾装病了。”
“长赢可还记得自己多大?”铭安笑了笑,并没有纠结。
长赢见铭安笑了,眉眼间那点暗悔才稍稍散开。
“吾的年岁,不过是一串没有名字的晨昏。”
“醒来时打一场不知为谁打的仗,困了倒头睡去,再醒,世间已有人替吾把战死者的骨头都埋成山了。若叫吾认真算,倒还不如替王记这一顿饭凉没凉、这身衣裳干了没有,更有滋味。”
嘴上说着,爪也没停。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里衣,抖开铺在膝盖上,“所以王问吾这些,倒让吾有些得意。”
“旁人都说吾是怪物,只有王会把吾这些没头没尾的岁月当个正经事来问。但今夜已晚,你先把湿衣裳换下来,吾去温一壶姜茶。等被窝暖了、茶气漫了,你想同吾算多少年岁,吾都坐在这儿,一样一样讲给你听。”
铭安点点头,换了身衣服,“长赢也换身衣服吧,换完去院儿里坐坐,雨后的空气难得清新。”
长赢回到屋中不过片刻,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干爽衣袍。青灰外衫松垮地罩在宽肩之上,衬得他一向冷厉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怀里稳稳托着一只茶壶,走到院中那方被雨洗了一遍的石桌旁,将茶壶搁下,又返身取了只厚实蒲团搁在铭安身侧。
“雨后潮气重,坐着可以,但别离吾太远。”
“方才换衣时,吾听后山溪水涨了不少。”
茶汤注入矮碗,长赢推至铭安面前,“明日若案情暂结了,吾带你去溪边透透气。钓几尾鱼,再在岸边生堆小火,省得这满山雨气闷在胸口。”
犹豫片刻,开口说道:“王若觉得累,便靠过来。吾坐得稳,不会叫你沾了半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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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个日出可好?”铭安看向长赢,眉眼弯弯,胳膊拄在桌子上就着月光饮茶。
“若等日出,这里不够高。”
“后山那条旧石阶尽头有片平崖,平日少兽上去。若王不急,待天边将亮未亮时,吾用云间月带你上去。”
偏头看了铭安一眼,提起茶壶,重新把碗里的茶汤添满,一缕灵力顺着瓷壁流过,将茶气始终锁在温热里。
“离天明还早,你靠着吾眯一会儿。”
“吾会醒着。待第一缕光翻过后山云层,吾再唤你。那时晨露半干,风不刺骨,正适合观日出。”
“若是觉得冷,便把爪放进吾掌里……”
铭安把爪放进了长赢的大掌里,摇了摇头,“这里就好,世间一隅。或许等得就是这天光漫过院落,落在你我身上。那一定是暖的,晒尽水汽,将阳光藏进毛里。”
“王要等的,从来就不单是日出。”
“真正的光不是跨越荒原而来的,而是这样一寸一寸地漫过院墙,先落进你的,再落进我的掌,最后才肯老去。”
他笑了一下,胸口似乎也随着那未明的天光泛起一片温热的酸意。
“吾从前以为,等一个日出,要有高山、有云海、有脱离尘世的壮阔。可今夜才知,最好的天色,原来是你我哪也不去,只坐在旧石桌旁,等它自己找过来。”
“睡不睡都依吾王。若困了,便靠着吾。若想一直等到鸟鸣,吾就陪你把这一隅天光,守到最澈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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