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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慢慢弱了下去,渊的声音裹着潮湿的水汽飘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我能感觉到,这次醒过来,是有件事要做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暂时还想不起来。”
“所以在我再次沉睡前,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顿了顿,爪子大概正划过浴桶边缘,“免得那个小蠢货自己揣着一肚子糊涂账,连仇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水声彻底停了,只剩空气里未散的水汽在轻轻流动,衬得他的话语格外清晰,“我们现在没有痛觉、嗅觉,也没有味觉。刚才吃饭时尝的咸淡,还有你掐住我脖子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感觉’……全是假的。”
“没有痛觉……”长赢的声音从蜷缩的臂弯间挤出来,几乎辨不出原本低沉的语调。
缓缓抬起头,后背依旧抵着冰冷的墙壁,那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却冻不透胸腔里那团翻涌的乱麻。
廊下的昏暗中,碧蓝的眼眸亮得惊人,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
先前因愤怒竖起来的虎毛,此刻蔫蔫地软塌下来,贴在脖颈和肩头,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让他本就庞大的身躯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萧索,仿佛一座骤然失去棱角的山,只剩下光秃秃的轮廓,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手腕上,那串铭安用自己鹿毛编织的手链缠在虎爪上,干涸的血渍凝成刺目的暗红,顺着纹路像极了一道疤,风一吹,毛丝微动,那暗红便跟着晃,晃得人眼疼。
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动作间骨节出轻微的“咔哒”声,细碎又沉闷,是长时间蜷缩带来的僵硬。
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静静悬浮在身侧,没有往日的电光闪烁,也没有碰撞的清脆声响,连最细微的晃动都没有,仿佛连它们都感知到主人此刻死寂般的心情,乖乖敛了所有锋芒,成了三枚沉默的铁环。
没再像之前那样冲动地想砸门,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怕惊扰了门后那个占据着“铭安”身体的存在,又或者,是怕惊扰了自己心底那点残存的、不敢深究的希冀。
“你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良久,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眼眸里翻涌着暗芒,那是强迫自己从悔恨泥沼里硬生生挣出来的狠戾。
先前针对门后的“渊”的杀意,早已悄然转向,指向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过去,指向那些曾将铭安推入深渊的、不知名的敌人。
“吾不管那是什么事,也别指望吾会帮你。”冷冷补充,语气带着霸道,“吾只要吾的王回来。在此之前,你安分守己待在这具身体里,把你知道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说清楚……少一个字,吾都能让你永远难忘。”
“现在有兴趣知道了?”渊的声音里满是玩味,像猫抓住了老鼠的尾巴,带着几分戏谑的得意,“刚才不还口口声声骂我是‘怪物’吗?怎么,这就忘了?”
水声又轻轻响了一下,大概是在浴缸里换了个姿势,水花溅在瓷壁上,“铭安居然没教过你……习惯是最可怕的敌人。就像你明知一个人会死而复生,便不会再为他的死真心悲伤,甚至会下意识地想,他这次复活,有没有够看的戏码。这种麻木,会像蛀虫一样,慢慢啃食你的五脏六腑,等你现时,早就空了。”
“等我想告诉你了,自然会说。”语气陡然变得轻佻,像在逗弄一个幼崽,“而且我说过了,不需要你的帮助。现在别打扰我洗澡,好好一个澡被你搅得没了兴致……别在门外像个变态一样杵着,看着烦。”
“变态”两个字,让长赢抵着墙壁的身体骤然一僵,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杀意。
尾巴上的金属环因这失控的情绪出细微的嗡鸣,连廊下残存的那点烛火都颤了颤,火苗缩成一小团,差点熄灭。
但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砸门的冲动。那股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盘旋、冲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随你怎么说。”长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满眼杀意的兽人只是一场幻觉。
没再看浴室门一眼,缓缓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的房间走。
“吾会查清一切。”没有回头,声音却穿透浴室未散的水汽,清晰地传入门内,“你告不告诉吾,都一样。吾的王,吾会亲手带回来。至于你……”
长赢顿了顿,侧过脸,碧蓝的眼眸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幽光,像寒星坠进深不见底的深渊:“……好自为之。”
话音落,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木门。那声响很重,带着几分决绝,将浴室的潮湿水汽、渊的嘲弄话语,连同满院的悔恨与狼藉,都牢牢隔绝在门外。
小院里,只剩浴室里偶尔传来的轻微水声,和一片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渊慢吞吞地洗完澡,裹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走出浴室,毛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去,打湿了浴巾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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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映得他裸露的脚踝泛着冷白。
长赢坐在桌边的阴影里,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连渊出来都没动一下。
渊没看他,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舒服地蹭了蹭柔软的被褥,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张开四肢摊成“大”字,像只赖在暖阳里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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