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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划清了彼此的界限。
他是为战争而生的工具,是用来撕碎敌人的利刃,而“吃饭”这种属于生灵的、充满烟火气的需求,与他格格不入。至少,他希望铭安是这样认为的。
长赢的尾巴在身后极轻微地摆动了一下,那三道悬浮的金属环随之出更明显的嗡鸣声,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跳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再次将视线锁定在铭安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汝现在需要做的,是思考如何运用吾的力量,去实现汝的野心。而不是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故意考验眼前的“王”:“还是说,吾王,汝认为一顿饭就能收买吾的忠诚?”
“野心吗……”铭安听到这两个字,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爪背上还泛着微光的虎头印记,爪尖轻轻摩挲着纹路,像是在仔细琢磨这两个字的重量。
抬起头时,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反而带着几分通透的坦然:“什么样的抱负才配得上‘野心’两个字呢?是称霸一方,还是掌控众生?说实话,我确实没什么野心。”
铭安顿了顿,目光落在长赢那双依旧冰冷的碧蓝色眼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我倒觉得,在谈什么野心之前,总是要先填饱肚子的。你有自己的思想,有着心跳。所以忠诚与否,从来不是靠一块令牌绑定,而是看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说完这些,铭安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脸上重新绽开轻松的笑容,尾巴轻轻晃了晃:“好啦,今天总算把凤琼花和你都带回来了,也算是办成了一件大事。既然是喜事,就该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对了,你想吃什么?”
这番话在铭安口中说出来,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却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长赢沉寂了万古的心湖。
那双素来平静如寒潭的碧蓝色眼眸骤然紧缩,瞳孔缩成一道竖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鹿兽人。
纤细的鹿角还带着几分稚气,爪子上甚至还沾着刚才摆弄玉石时蹭到的灰尘,可就是这样一只兽人,说出来的话却和那些令牌持有者不一样。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跳动时“噼啪”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长赢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周身那股冷得能冻住空气的锐利气势,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没有野心?”半晌,长赢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像是在反复咀嚼这几个不可思议的字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在这弱肉强食的沧兴世界,没有野心就意味着任兽宰割,意味着随时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猎物。吾王,汝以为将吾唤醒,就只是为了庆祝一件‘大事’,吃一顿无关紧要的饭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荒谬与质疑,尾音不自觉地拔高,像是想将这段早已偏离他认知轨道的对话,强行拉回他所熟悉的、冰冷的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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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千万年的记忆中,兵器的宿命从来只有一个,成为主人实现野心的利刃,斩开前路的阻碍,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眼前的铭安,似乎掌握着不同的真理。
长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碧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困惑,有质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至于忠诚……”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铭安脸上,像是要将他看穿,“那是汝听过的最天真的笑话。吾的力量、吾的意志,皆系于汝爪背上的令牌。令牌在,吾便永远服从;令牌毁,吾便重归混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他用力将自己从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中抽离,用更冷硬、更绝对的话语,在自己与铭安之间重新筑起一道高墙。
他不能允许自己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平等”产生任何幻想。过往的经历告诉他,所有偏离“兵器宿命”的期待,最终只会带来毁灭性的痛苦。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铭安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用以巩固心防的刻薄话语,却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
铭安的眼眸依旧清澈,像未被污染的山泉,没有丝毫被他的冷漠影响,反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暖。
尤其是当“你想吃什么”这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时,那语气里的固执与在意,竟让他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又松动了几分。
长赢沉默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
他下意识地想再次说出“吾不需要进食”,可这句话在铭安那句“你有自己的心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不需要“食物”,他有味觉,能分辨出烤肉的焦香与蔬果的清甜;他甚至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位主人曾将一块温热的烤肉递到他嘴边,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度,至今还残留在记忆深处。
他确实……怀念着食物的味道。
最终,在铭安耐心而平静的注视下,长赢紧绷的下颚线条缓缓松动了一丝。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仿佛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里藏着答案。
低沉而生硬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只吐出两个字。
“……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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