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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哥:“……”
那没事了。
程然最后是被猫哥抱下楼塞进车里的——因为腰酸腿软屁股疼,而且还仗着头痛耍赖着不肯走路。要不是因为凌晨半夜没什么人会看到,程然清醒之后回想起来只怕会忍不住找根绳子吊死在猫哥跟前。
——太丢人了。
还特么是公主抱。
不过在急诊打吊针的程然还属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几乎是一沾医院的枕头便睡着了,蜷在床上一动不动睡得死沉,只有微蹙着的眉间显出他高烧的难受。
这天的急诊并不繁忙,只有门口那块儿聚集着一堆哭哭啼啼的小朋友,各自被大人们抱在怀里测体温。他们刚来的时候隐隐约约还看到有几位深夜赶工的建筑工人拥簇者一位胳膊淌血的年轻人冲进急诊,看样子是工作时让机器扎穿了手臂,淌得一地的鲜红。场面看起来吓人,受伤的年轻人却非常安静,自始至终都没听见什么凄惨的声响,反倒是来给程然换药水的小护士一路唏嘘,感叹着这工地太不负责,又担忧这年轻人的手臂很可能就此残废。
换药的小护士踢踢踏踏地离开后,凌晨的诊室便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到甚至有些凄清。
程然他们待着的角落附近只有一位急性肠胃炎的姑娘在打吊针,旁边陪着昏昏欲睡的另一个姑娘,两人看起来似乎是室友。更远处的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家,似乎睡得非常沉,自始至终没怎么发出过声响。
猫哥坐在程然的床位边,其实也困倦得厉害,但程然吊了一个多小时的针依然没怎么退烧,他总有根神经吊着,放心不下。过于明亮惨白的灯光经过纯白的地面墙壁的反射映在眼里,赶走了他最后一丝睡意。于是他便靠在程然床侧,看着程然昏睡的侧颜发愣。
睡着了的程然很安静,先前紧蹙的眉间也因为沉入睡眠而微微舒展。他大半张脸埋在雪白的被褥间,反倒将因为高烧泛红的脸颊映衬得更加红润。扎着输液针的手从床边垂落,程然维持着这样一个侧卧的姿势很久都没翻过身,呼吸声非常沉重,听起来累到极致。猫哥捏了捏他垂落的手指,不知是输液的关系还是单纯天气冷,觉得他的手有些凉,便拉过被子一角盖住他的手背,然后一下一下捏着他微凉的指尖。
程然右手的中指侧面有一块并不明显的老茧,一摸就知道是学生写字写出来的。猫哥捏着捏着,又摸了摸程然小拇指的第二关节,同样摸到一个微小的硬块。他捏着已在渐渐软化的老茧发了会儿呆,然后将程然的手小心地塞进被子,身体向后靠到了椅背上,仿佛在身体获得支撑的一瞬间泄了憋了很久的一口气。
他目光无焦距地落在面前某处,看到那个陪着室友打吊针的女孩儿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而打着吊针的女孩儿则托着脑袋发着愣,双眼熬得通红。他目光无意义地望了一会儿,然后左手捏了捏自己的右手指关节。
他以前手指上的老茧比程然严重得多,因为写字过于用力,中指第一关节侧的老茧凸出得在某段时间里影响了他的手指外观,看起来就好像他手指长歪了一样,母亲以前还经常捏着他的手指懊恼这老茧要是褪不去怎么办。高中写字写得最厉害的那段时日,他甚至每周都需要用指甲钳削减老茧最外侧的角质层,还有好几次因为觉得太麻烦想一劳永逸,结果一下子剪得太深把皮肤削得太薄,一握笔就痛,最后只能被迫找握笔处最柔软的水笔写字,然后再在老茧的地方缠个创口贴。
而这曾让他最头疼的老茧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猫哥捏着自己的手指揉搓着,指尖感觉不到皮肤下的丝毫凸起,只是大脑还记得这里原本有一个茧。
他捏着捏着,忽然蹙了蹙眉,目光再次落到了程然的身上。
他的茧已经没了,程然的茧还在。
那是他已经逝去的东西;也是他无法挽回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程然的侧脸滑落下来,在他衣领间隐约裸露出的一圈暗红印记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给程然掖了掖被角,将锁骨上的那圈牙印掩在了布料之下。
他之前咬得太用力,把人都咬出了皮下瘀血,看起来很是吓人。深红的淤痕在过于洁白的被褥映衬之下,竟好似有了一丝玷污纯洁的罪恶。
这种印记不属于程然。
它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就像他自己,也不应该出现在程然身边。
猫哥垂着眼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抓起手机站起了身。
打着吊针的姑娘因为肠胃的间歇性抽痛即便困得不行也完全无法沉入睡眠。她有些怨恼地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发着呆,然后突然看到几乎静止的急诊室里站起了一个人。
那也是个陪人打吊针的,她记得这人已经在这儿呆了好久了。她努力睁了睁已经困得出现重影的眼睛,只隐约看出那是个男的,看身形似乎年纪还不大。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迷迷糊糊地望着,便觉得那人并不是去卫生间或是护士台——她莫名觉得这人是真的打算要离开了。于是她一激灵清醒了些许,以为已经到了早上要赶去上班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依然是凌晨五点多。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人走出急诊室,一片混沌的大脑开始胡乱揣测这人是做的什么工作、为什么要那么早就去上早班、以及那个躺着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可能也是室友?
她想着想着便看了一眼在身边睡得七倒八歪的姑娘,又开始琢磨打完吊针应该怎么弥补感谢这位愿意凌晨陪她来医院的姐妹。她看了看窗外依然黑沉如墨的夜,又望了望依旧在不紧不慢滴着药水的滴壶,再次伸手托住了下巴,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也不知道这药水什么时候能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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