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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玉年缓缓走向蛛丝的迷宫深处。
他手中捏着那根丝带,内心隐约明白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丝带到了尽头,他短暂的旅途同时走到了终点。在高旷宏伟,被蛛丝淹没成朦胧鸟巢的剧院里,盛玉年将手搭在洁白晶莹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被困在下方,因此勃然大怒,疯牛般左突右冲的黑羊国王。
他忽然笑了。
这笑容完全发自真心,因而美得不可方物。
按道理讲,这只猎物实在算不得优质。它看起来就像盛玉年过去随手打发的,许多个雄性动物的聚合体,一个集庸俗,残忍,狂妄,自大,滥情纵欲等特质为一体的暴君形象,缺乏少许狡狯的浓郁风味。倘若它再显得城府深邃,多一些运筹帷幄——那便可称之为完美了!盛玉年想方设法也要把它弄走,囚困起来慢慢地折磨才好。
但归根结底,唯有一点优势,弥补了它的诸多缺憾。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他满意地叹了口气,低低地说。
盛玉年缓步走下楼梯,皎白的花枝垂在鬓边,他仿佛一尊被月光笼罩的,雌雄莫辨的神像。
“你好啊,国王。”他微微笑道,“你看起来很不高兴,什么事扰乱了你的心神?”
黑羊国王猛地转过身去,在它庞然身躯的压迫下,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新娘……”它缓缓喷出一口炎热的腥气,“你是来宽慰朕了吗?”
说着,它伸出硕大的爪子,就要伸手去捕捞盛玉年,但黏稠如沼泽的蛛丝竟不能给人类带去一分一毫的困难,踩在上面,他的行动轻盈飘忽,便如最好的芭蕾舞者。
盛玉年笑了起来,他凝视黑羊的方形瞳孔,慢条斯理地道:“你知道吗?其实这游戏有个瑕疵。”
黑羊的目光变了,垂涎中掺杂了警惕:“什么瑕疵?”
“挑战关卡的时间太长,留给你我培养感情的时间又太少。”盛玉年说,“到头来,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们之间的相处总要牺牲一些趣味。”
黑羊咧开巨嘴,獠牙参差,这几乎是一个喜笑颜开的表情:“那我们……”
秽欲的邀约尚未脱口,它便发出极其惨烈的哀嚎!
——血光喷薄,它的腕骨被齐齐砍断,赤红浓郁的颜色将半边白玫瑰的花环溅得犹如即将腐烂的石榴。
“跑吧,亲爱的陛下。”盛玉年轻轻地哼着歌儿,“来不及培养感情了,我只好跟你玩这种简单粗暴的戏码,幸亏它也有它的可取之处。”
“快逃!”他微笑着催促,鲜血同样染红了半边白玉似的面颊,“否则下一次,我就要削掉你左边的小腿了!”
黑羊在剧痛与狂怒中厉声咆哮,但就在这一刻,蛛丝闪闪发亮,映射着从天而降的月光,同样为它映射出人类的面庞。
他的外貌犹如一尊冰洁玉像,此刻展露的,却是嗜杀恶鬼般狰狞的笑意!
不知为何,无名的,巨大的恐惧俘获了国王的全副身心,它蓦地沉默下来,一语不发,转头便在粘腻的罗网上发力狂奔。
盛玉年轻柔地拈起一段丝线,在这里,数百亿根或粗壮,或纤细的蛛丝向他毫无保留地全部敞开,任由他揭露一切最细微的秘密。
第二次,黑羊的臂膀被齐根斩断。
它暴跳如雷地哀嚎,鲜血与疼痛激发了它的凶性,令它本能地想要狗急跳墙,回头做搏命一击,但顷刻间,它头顶的角冠,它剩下的那只爪子跟着跌落在地。
它破口大骂,吐进天底下的污言秽语,但最终它还是转身逃跑,恐惧全然驱使着它,包括它的愤怒。
第三次,它的一条腿,第四次,它的另一条腿。
它发疯地求饶,可是这个时候,它只能靠肘部撑着,在地上苦苦向前爬行。
盛玉年乐不可支,他快乐的笑声回荡在连串的血泊之间,如此悦耳,又如此令人胆寒。他脱掉鞋子,赤足行走在鲜红的蛛网上,蛛丝已经吸饱了血,仅在他的脚底沾染一层淡淡的红。
他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要与那五个人同行,他多少需要压抑自己的天性——当然,不是说和他们在一起很难受,他们为他带来的是另一种奇怪的放松,那种旺盛的,生机勃勃的感觉并非不好,只是对他而言太过健康。
相比之下,猎物的痛苦,惨叫,眼泪,还有王冠崩碎,只能在地上爬行哭嚎的丑态,是多么美妙浓烈的景观!
“说真的,我更喜欢看你们失去一切,万念俱灰,想拿刀分尸我,却只能跪在地下哀求痛哭的表情。”盛玉年笑够了,他蹲在国王面前,不顾鲜血逐渐浸透雪白的裙摆,“但我这些天的压力实在有点大,而且可以预想,我今后还得再压力大上好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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