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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祂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字,“我恨你因为我发现我完全没办法拿你怎么样!我恨你,因为你只是动动嘴皮子,抬抬手指头,我就已经原谅了你。”
“你可以不原谅我。”德斯帝诺哑声道,“我还想说,今天的宴会……我很高兴,你们都迁就了我,它非常安静,柔和,我很喜欢。”
理拉赛仓促地抹了把脸,祂盯着不远处身陷蛾堆的人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应当是倒数第二个和你一对一交流的成员吧,大兄?”智慧之神说,“你是不是还没和厄弥烛说过?”
“……是的,我还没有。”
“那么我建议你立刻去找祂,”理拉赛道,“祂看起来马上就要惹事了。”
说完,祂冲兄长含糊地颔首致意,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宴席的方向。
德斯帝诺不能叫住祂,祂知道理拉赛的脾气,祂决不允许自己哭哭啼啼,说出许多被感情占据上风时才会说的煽情话,祂爱护理智,拥抱冷静,方才落泪时的表情,就已经是祂的极限了。
“厄弥烛,”理拉赛回到宴席上,先是拉住战争与毁灭之神,“大兄有话要对你说。”
厄弥烛不由打了个冷颤。
“祂……祂要惩罚我吗?你看起来像是被谁把眼睛打肿,然后又把你的脸摁进了番茄酱里……是大兄干的?”
“……不,”理拉赛无语地说,“和惩罚无关,祂要和你说点别的事。不过,倘若你能多拖延祂十分钟,我就欠你一个情。”
厄弥烛觉得很奇怪,但理拉赛都这么说了,祂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就先一口应承下来,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哦!那好。”
理拉赛挤进一堆亲族里——祂们真的像一堆黏在一起的泥巴块,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进到中心。
祂看着人类,直截了当地说:“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不会涉及任何你不想说的敏感信息,我只是想解答自己的疑惑。假如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会非常感激你。”
四周安静了下来,阎知秀盯着祂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祂是否还要越过那条致命的红线,确认完毕之后,他点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他把酒壶递给奢遮,“请别听我们的谈话内容,给我们留点隐私。”
坐在僻静的林间,理拉赛想了想,谨慎地开口。
“我大致猜到你为什么跨越时间线,来到当前的宇宙。我只想问你三个问题,你也只用回答‘是,否,我不能说’,这样可以吗?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头脑,思维,你在另一个空间所见所想的一切。”
阎知秀点头:“你问吧。”
理拉赛沉吟道:“祂是怎么死的?”
阎知秀立刻道:“我不能说。”
理拉赛轻轻地吸了口冷气,陷入缄默。
祂思索了两分钟,接着提问:“我们在吗?”
阎知秀摇头:“不在。”
理拉赛双手按住太阳穴,额边的金冠太过碍事,祂皱着眉头,一把扯下来,丢在一边。
“我们不在多久了?”祂的最后一个问题。
阎知秀踌躇一下,摇头。
智慧之神的目光紧锁人类:“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数不清了,”阎知秀说,“我不知道。”
透过他,理拉赛的目光仿佛一瞬跨越千万年,抵达了遥远终末的尽头。
“我明白了。”祂轻声说,“我没有什么需要问的了。你……”
祂张着嘴巴,却挑不出自己该说的词句,犹豫半晌,方才轻声道:“你做的这一切,很了不起。”
这一刻,祂忽然就对面前的人类升起了由衷的敬佩之情,爱慕之情——他们是一样的存在!都背负着旁人无法想象,不得言喻的秘密,祂出于自毁的倾向,以及对虚无与生俱来的警惕,创造了那个独一无二的方案,而面前的这个人,却是毋庸置疑的,新宇宙的开拓者。
“你改变了命运,是吗?”理拉赛敬畏地低语,“不光是一个神的命运,还是我们所有存在的命运,以及这个被蛾翅支撑起来的,全宇宙的命运!我……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的人。”
阎知秀忍不住微微一笑。
“我也是,”他说,“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的神,那么聪明,又那么可恶。”
听见这话,理拉赛不由开怀大笑,笑声中饱含温暖的激情。
然而在另一边,德斯帝诺不胜其烦地摆脱了战神的胡搅蛮缠,循着空气中的波动赶到附近时,祂所见到的这一幕,这和谐有爱,其乐融融的一幕,令主神也僵硬地立在树后,手指不自觉地寸寸收紧,扣进坚固厚重的树皮。
妒火在祂的心间熊熊燃烧,煎熬着神明的理智,祂用力吸进一口气,闻到的都是五内俱焚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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