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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并未因那滔天的杀意与骤起的惨嚎而真正凝固。它依旧残忍地、一息一息地向前爬行,将绝望碾磨得更加细腻,更加深入骨髓。
苏清月并没有完全昏厥。肩胛下传来的、混合着毒素侵蚀的撕裂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反复刺穿她麻木的神经,将她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死寂中,硬生生拽回这血腥的人间地狱。然而,她宁愿彻底昏死过去。
她侧躺在冰冷染血的碎石地上,视线恰好能透过陆停云覆在她身上、那件沾染着他体温与血腥气的玄色外袍的缝隙,看到不远处,那片小小的、令人心碎的景象——
阿卯依旧躺在那里,维持着最后嘶喊时的姿态,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沾满血污和尘土。那双曾映着星河、盛满对“好看哥哥”好奇与依赖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圆睁着,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极致的恐惧与……某种她此刻才看清的、源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撕心裂肺的恨意。
前朝太子……元曜……
这六个字,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撞击,每一次回响,都让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再次遭受凌迟。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被阿卯用尽最后生命指认的男人。
陆停云——不,元曜。
他背对着她,站在数步之外。手中的长剑犹在滴血,剑锋反射着山谷中摇曳不定的火光,映出他玄衣上更深暗的湿痕。他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尚未完全平息,如同实质的寒潮,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使得那些尚未死透的北朝士兵出的呻吟都变得微弱而恐惧。
他没有回头看她。
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无需再看?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他为救阿卯飞身扑来,那迅疾如电、精准点穴止血的手法……那因急切和愤怒而无法完全收敛的、独特而凌厉的内息运转方式……还有那双凤眸,平日里或慵懒,或冰冷,或专注,或温柔……此刻被杀意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充斥,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其下隐藏的、属于另一个身份、另一段血海深仇的、真正的内核。
那双眼睛……
阿卯说,他认得那双眼睛。
她……何尝没有过那转瞬即逝的、莫名的熟悉感?只是每一次,都被他巧妙的言辞、或她自己不愿深究的心绪所掩盖。
一切,早有端倪。
只是她愚蠢地,一次又一次,选择了相信,选择了沉沦。
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干涩刺痛。她张了张嘴,想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声质问,一声哭嚎,却现喉咙像是被粗糙的沙石彻底磨坏,只能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绝望的气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那股支撑着他喊出真相的恨意太过强烈,本已气息断绝、身体开始僵冷的阿卯,那垂落在血泊中的手指,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空洞放大的瞳孔,猛地转动,再次聚焦!
聚焦的方向,依旧是——陆停云!
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合了一种濒死之人洞穿真相的、极其诡异的清明,与那刻骨恨意交织,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他用尽这具小小身体最后残存的、不知从何处榨取出的力气,沾满鲜血的小手猛地抬起,不是抓住近在咫尺的苏清月,而是死死地、用尽所有意念,指向陆停云!
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出比之前更加微弱、却更加清晰、如同诅咒般钉入灵魂的字句:
“阿…阿姐……看…看他的……玉佩……”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阵剧烈抽搐,一口暗红的血液从口中涌出。
而就在他身体抽搐、陆停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神再次受到冲击、下意识侧身想要查看的瞬间——
混乱中,一直紧贴在陆停云怀中、被激烈搏杀震得松动的某物,“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那东西落在阿卯手边不远处的血泊中,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是一块玉佩。
半块。
质地温润,即便沾染了血污,也能看出其玉料非凡。样式古朴,雕刻着繁复的蟠龙纹饰,那龙形虽只有半截,却依旧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皇家气度,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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