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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烈那句“似曾相识”,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太极殿内炸开无声的喧嚣。
无数道目光变得探究、玩味,甚至带着隐秘的兴奋。一个北朝使臣,对南朝世子的宠妾说出这样的话,其中的暧昧与挑衅,不言而喻。
苏清月感觉自己的脊背僵直,仿佛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惊涛。袖中的手微微蜷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表面那摇摇欲坠的平静。
她不能慌。拓跋烈此举,无非是试探,试探她的反应,试探陆停云的底线,更是当着南朝君臣的面,埋下一根怀疑的刺——他陆停云看重的女人,为何会与北朝使臣“似曾相识”?
她微微抬眸,目光快地掠过主位上的皇帝,只见陛下抚着胡须,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深邃难测。她又看向陆停云。
陆停云依旧斜倚在案后,仿佛拓跋烈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微风。他甚至没有看苏清月,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对着拓跋烈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弧度,语气轻佻:
“哦?拓跋大人也觉得我这雀儿眼熟?”他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荡漾,“看来美人之美,果然是天下共通。只可惜啊,”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独占欲,“这雀儿如今已入了我的金笼,再眼熟,也只能远远瞧着喽。”
他这话说得既霸道又无礼,将一个被美色所迷、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演得淋漓尽致,巧妙地用“眼熟”二字,将拓跋烈的话扭曲成了对美色的普遍欣赏,而非特指某种关联。
殿内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有人出低低的窃笑,似是嘲笑陆停云的不学无术,又似是缓解了方才的尴尬。
拓跋烈眼底精光一闪,哈哈一笑,并未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与身旁的南朝官员推杯换盏,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称赞。
苏清月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她保持着恭顺的姿态,碎步退回陆停云身边的席位,垂坐下,仿佛一只受惊后寻求主人庇护的鸟儿。
然而,她刚坐下,甚至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陆停云的手臂便揽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半拥入怀。他的手掌贴在她纤细的腰侧,指尖甚至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
苏清月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弹起来。她能感受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舞衣传来的温热,也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瞬间变得灼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
“怕什么?”陆停云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和一丝冰冷的嘲弄,“不是要合作吗?这就受不住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苏清月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依赖的姿态。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清冽的熏香,混合着酒气,构成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拓跋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着豪爽的笑容。
接下来的宴会,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丝竹依旧,歌舞照常,但暗地里的交锋却从未停止。
拓跋烈几次三番将话题引向苏清月,或赞其舞姿,或问其来历,言辞看似客气,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与施压。
而陆停云,则始终扮演着那个被美色迷昏头的世子。他或是将拓跋烈的话堵回去,或是故意曲解其意,甚至有一次,当拓跋烈旁敲侧击问及苏清月身世时,他竟直接拿起一颗葡萄,亲手剥了,塞进苏清月嘴里,然后对着拓跋烈挑眉笑道:“拓跋大人对我这雀儿如此感兴趣?莫非是想讨了回去?可惜,本世子还没玩够呢。”
他这话说得极其侮辱人,将苏清月彻底物化。殿内再次一静。
苏清月感觉到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带着警告的意味。她顺从地咽下那颗冰凉的葡萄,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她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屈辱和冰冷。
拓跋烈的脸色也微微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陆世子说笑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就在这时,乐声又起,是一曲节奏明快的胡旋舞。几名身着艳丽胡服的舞姬旋入殿中,彩袖翻飞,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趁着这短暂的喧嚣,陆停云忽然松开了揽着苏清月的手,甚至微微用力,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少许。他脸上依旧带着醉意朦胧的笑容,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人心寒的轻慢:
“一个玩物罢了,拓跋大人若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清月瞬间苍白的脸,以及她袖中因攥紧而微微颤抖的手,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带着残忍的玩味,
“……待本世子腻了,送给大人解闷,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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