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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中油温合适后,她将捏好的生坯轻轻放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酥皮在热油中迅速膨胀分层,那六片刀口处缓缓绽开,如同水中盛开的洁白荷花,花瓣层层分明,酥松轻盈,花心中的豆沙馅隐约可见,如同嫩黄的花蕊。
待炸至通体金黄,花瓣完全舒展定型,便迅速捞出控油。
三样点心,静置于案上,雪花酥:裹着雪粉,内藏珍宝,朴拙香甜;奶油蛋糕矮胖敦实,蛋香奶香交织;荷花酥形如出水芙蕖,酥皮薄如蝉翼,层层绽放,内馅甜润。
裴清梧来不及好好欣赏,便将这些点心仔细摆放在精致的漆盘里,对张妈妈道:“烦请妈妈带路,清梧想请赵娘子品鉴一二。”
张妈妈早已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那会开花的酥点,更是闻所未闻,连忙应声:“东家好巧思!我这就引您过去,我家娘子见了,定会欢喜!”
赵娘子的闺阁照霞居在庭院更深处,一路弯弯绕绕,不见几个小厮了,多是侍女往来,也都个个穿的体面富贵。
真的身临其境,裴清梧才明白,为何当初刘姥姥进贾府,会把平儿认成王熙凤了。
张妈妈只把她领到照霞居大门口,而后便是见过的素秋出来,带着裴清梧进去。
赵使君应当极疼爱这女儿,院子里花木扶疏,好些裴清梧压根叫不上名的品种,房内更不必说。
甫一踏入,一股清雅暖香扑面而来,正中铺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坐榻,铺着繁复团花纹的锦缎软垫与隐囊,榻前置一方精巧的螺钿镶嵌矮足案几,靠墙立着数扇高大的花鸟双面绣紫檀木屏风,将空间巧妙分隔,侧旁的多宝阁上错落陈列着玉山子、秘色瓷瓶、金银平脱妆奁以及一匹神采飞扬的唐三彩马。
壁上悬着工笔精妙的仕女花鸟图卷,窗下矮几置一尊金猊兽首熏香炉,袅袅青烟自兽口逸出,茜红与鹅黄的轻纱帷幔自梁上垂下,随风微动,地上铺设着西域进贡的团花织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赵娘子正坐在窗前,临摹着什么东西,听闻素秋禀报,才抬起头来:“点心做好了?拿过来我看看。”
素秋捧着食盒递过去,又将盖子掀开,赵娘子歪头打量了好一会儿,面露笑容:“真精巧新奇呢,我真没见过这样的点心。”
“那,还请娘子尝尝,可还能入口吗?”裴清梧笑道。
素秋将那雪花酥切下来一小块,赵娘子拿小银叉子叉了,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倏尔眼睛一亮:“妙!香甜绵软至极,还是第一次吃到。”
她又尝过蛋糕与荷花酥,亦是赞不绝口:“那,宴席上的点心,就拜托东家了,除这三样以外,烦请东家再做些旁的,每样各二十份,三日后送来。”
说罢,她便朝素秋使了个眼色。
素秋会意,又取了十两银子递给裴清梧:“这些银子,是我们娘子请东家喝茶的。”
不愧是封疆大吏的女儿,随便出手,就是现代小城市里一套房的首付。
裴清梧内心泪流满面,好容易才稳住心神接过:“奴家谢过娘子。”
刚一回到家中,裴清梧就兴奋地把顾恒拉到一边,给他看荷包里的银子:“看,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赵娘子可真是人美心善,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银子!”
“发财了,阿恒,你老板我发财了!”
顾恒却并不似她这般激动,只盯着那些银钱,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裴清梧没发现他的异常,冷静下来之后,开始盘算做点心的成本。
做这些都是体力活,短短三日,她一个人似乎有些应付不来,顾恒是个男人,饭都不太会做,更别提点心了。
看来,她也得迈向万恶的封建主义,去买个人回来帮厨了。
天色还早,离宵禁还有段时间,够她去一趟了。
“阿恒,你看好门,我去口马行1一趟。”说着,裴清梧就要去取自己的披风来。
不料,顾恒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略嘶哑:“东家去口马行,是要买人回来么?”
裴清梧被他这举动吓了一大跳,慌忙俯身去拉他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忽然就下跪了……妈呀,这是夭寿啊……”
顾恒却死活不起,只红着一双眼,他本就生得好看,此刻,更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器,摇摇欲坠的边缘:“东家那日救了我,是菩萨心肠,如今是我唐突了,可……”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叩首:“我虽脱离苦海,可我阿娘还在醉月楼,东家既要买人,顾恒恳求,东家可否将我阿娘赎出来……”
裴清梧一愣。
“她今岁也不过三十有五,正是壮年的时候,她会绣花会写字会点茶,做点心她也可以学,只求东家能赎她出来,给她一口饭吃就好。”
说着,孩子的额头实诚地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哎哎哎,快起来快起来。”裴清梧忙道。
青楼女子,都是可怜之人,同为女性,当然是能帮则帮,正巧她这酥山小集十分缺人手,只是……
“你阿娘有名吗?我手里就二十两银子,还有一些铜钱,若是有名的花魁,我只怕没有余力……”
顾恒苦笑:“东家放心,我阿娘年轻时虽有名,如今年岁大了,不好看了,再加上生过我,总有客人嫌弃,想来,妈妈应当是巴不得有人去赎她,且……”
“阿娘跟过那么多有钱的客人,早就为自己存了不少钱财,青楼里很多姐姐都是,完全可为自己赎身,只风尘女子总得为自己寻个去处,这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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