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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兮梦死死攥着手中的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宣纸上那晕开的墨点,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强迫自己提笔,在那墨点旁胡乱勾勒着线条,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只把您当成舅舅,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冰凌,冰冷刺骨,也割裂着她自己的心。
“舅舅?”洛九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苦涩,随即又化为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你若是担心你父母和洛家舅舅那边的看法,我会去处理!我去向他们说明!去求!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
“不!”沈兮梦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跟任何人都无关!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不能让他为了她去对抗整个世俗,更不能让他卷入她这滩污浊不堪的泥沼!
“你自己的原因?”洛九曦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试图刺穿她所有的伪装,“什么原因?沈兮梦,告诉我!你不喜欢我?还是……你心里有别人?”
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让他日夜难安的疑问。
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沈兮梦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许久,她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我…我已经和离过一次,声名狼藉……而且我……我也根本……就不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蚋,却重若千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洛九曦撑在书案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死寂。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蕴藏着星辰大海、或温柔或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被彻底击碎的茫然。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兮梦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在他那破碎的目光下溃不成军,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
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刹那,洛九曦忽然笑了。
他缓缓直起身,周身那股逼人的压迫感和汹涌的情感如同潮水般迅退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漠然。
“图纸,”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话从未生,“不着急。两日后,我让人来取。”
他刻意强调了“让人”,而不是“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迈步,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孤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扉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咔哒。”
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兮梦的心上。
她终于把那些绝情的话说出口了。
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飕飕地灌着寒风。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他好!他那样的人,皎如明月,洁如霜雪,值得一个身家清白、毫无瑕疵的女子相伴终生。
而不是她这样,背负着不堪过往,腹中还怀着不明不白骨血的残破之身。
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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