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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苏箬有些害怕地叫着娜娜的名字。尽管知道娜娜心怀叵测,但是恐惧在此时压倒了一切,苏箬希望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她,哪怕明知这人是鬼。
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回答她,苏箬发现周围换了一番景象,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轮皎月,她的面前是一条很宽的河,月光在河面上折出冰冷且美丽的波纹;水声淙淙,她正站在浅水的芦苇丛中,鞋袜都浸在河水中湿透了,芦苇叶上蒙了一层霜。
苏箬四处张望,远近都没有见不到一点灯火,冬天夜晚的河畔令人感觉无比凄冷,但月色却是明亮的,她回过头,感觉到头皮发麻:从河堤到河床的斜坡上,布满了坟包。有的坟上还有歪斜破旧的墓碑,有的只剩下隆起的一抔黄土。
在身后的河堤上有一条路,苏箬听见了一点动静,是自行车行驶过来的声音。她转过身,想要走上河堤,脚腕却陷入了淤泥中,差点摔倒。自行车近了,骑车子的人是个年轻小伙,戴着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
其实隔着这么远,苏箬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这人应该就是吴德了。同时,吴德经过这里时也看到了苏箬,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脚一蹬地停下来,低头看向苏箬。
吴德逆着月光,苏箬仰头只能看见黑夜在吴德脸上留下的阴影。吴德穿着一身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校服,看起来年纪不大,他探头往河水中望着,似乎很好奇苏箬怎么会站在这里,裤腿都被河水浸湿了。
“你能拉我一下吗?”苏箬开口说道。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奇怪,像是从一个小盒子里发出来的——类似将自己的声音录下来,用微型录音机在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中播放。随机苏箬就意识到,如同那次在山难中看到娜娜的记忆,吴德应该是看不见她的。
吴德没有说话,依然往河水中望着,几次似乎都试图走下满布坟茔的河堤。苏箬出了一身冷汗——吴德应当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可是吴德却努力向自己这个方向张望……在她的身边,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她的身后,究竟有什么东西?
终于,吴德还是走下了河堤。他在河畔把鞋袜脱下来,卷起裤腿,蹚入水中。
苏箬侧过头,想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他;随后她看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好几张灰色的钱币,那是九十年代的百元大钞。
苏箬完全理解吴德为什么要下河来捡这些钞票——在九几年的时候,工人的月薪也不过几百元而已。但是苏箬又看见那些百元钞票下面,都是一只只惨白的手在托着它们。在暗色的河水深处,又慢慢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如嗅到腥气的鱼一般,扭曲着聚集,向这边靠近。苏箬睁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她甚至能嗅到这些泡白发胀的残肢上腐臭的味道。
“别去!”苏箬伸手想拉住吴德,尽管她知道这样做也是徒劳,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
吴德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愣了愣,还是低头伸手去水面上捞钞票。事情发生得根本没有恐怖片中演绎得那么惊心动魄,尽管那些惨白的手在水面下已经成了天罗地网将他们团团围住。下一秒钟,那手就拉住了吴德,将他整个拖入水中,只有噗通一声轻响,溅出了少量水花。
苏箬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手掌将吴德拉入了河水深处,吴德穿着校服的身影也就那样消失在河水的暗波和漩涡之中,连他的身影都找不到了。
“吴德……”苏箬目瞪口呆,她喃喃念着吴德的名字,河水以阴森的流淌声音回答着她,水面之下那些惨白的手掌又慢慢地消失,沉入水底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苏箬这时才感觉到河水的寒冷彻骨。如同那次目睹娜娜和她父亲的死,她只能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吴德上高中的时候就死了,苏箬心情复杂地想着,吴德是被水鬼拖到水里淹死的。可能吴德的记忆还停留在上学的日子,所以中学里一切都是旧的,街道上有九十年代荒废的百货商店,女生被碎尸这种影响极为恶劣的社会案件迟迟无法破获,因为那时的技术手段还不到位……
苏箬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一个女人涉水向她这边走过来。她是娜娜,在月光的映照下,娜娜的头发是棕金的颜色,可是在她的背后,就是河水深黑色不可见底的地狱。
“你看到了吧,吴德就是这样死的,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娜娜说着耸了耸肩,她走得离苏箬越来越近了,一朵乌云将月亮遮了起来,苏箬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河水的波光消失了,她好像又置身于一片森林当中,但是由于光线太暗,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看到离她不远处的娜娜模糊的轮廓。
“苏箬,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为什么你坚持要看吴德死前的样子?”娜娜问道,声音中带着戏谑般的意味,苏箬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在这黑魆魆的鬼地方又伸开双臂,原地转圈的样子,平时这样的动作有几分娇憨,此刻想一想都觉得诡异无比。
其实苏箬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她对娜娜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自己为什
么要这么做了。她要拖延时间。
她要等到姬遥莘过来。至于姬遥莘是否会救她,苏箬不能确定,但是就像在雪山上一样,姬遥莘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除了姬遥莘,其他一切都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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