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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的阳光透过办公楼的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林一如往常提前半小时到岗,帆布包里装着从小区门口早餐店买的豆浆和菜包——豆浆还是热的,隔着塑料袋能摸到温热的触感。他推开行政办的玻璃门时,原本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文件夹翻动声和低声交谈突然像被按下暂停键,整个办公室安静了足足三秒,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同事们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李姐手里的蓝色文件夹顿在半空,指尖还夹着一支黑色水笔;老郑端着的搪瓷水杯停在嘴边,杯沿沾着一圈茶渍;就连平时最活跃、总爱和他分享零食的小陈,也猛地低下头,手指快拨弄着桌角的回形针,假装整理散乱的文件。那种刻意的回避像一层薄冰,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之上。林一握着早餐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袋出细微的“沙沙”声,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还是扬起嘴角,朝着同事们轻轻点了点头,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工位。
他的工位紧挨着老式打印机,机身每次运行时,震动都会透过木质桌面传到手臂上,像微弱的电流。刚坐下,就看到键盘旁放着一叠足有半尺厚的文件,淡蓝色的文件夹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白色的纸质,上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娟秀的字迹是部门老员工李姐的:“林一,这是上季度个院系的教学资料,需分类核对后制作成汇总报表,周三下班前提交给张主任。”便签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可这笑脸落在林一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林一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上周部门例会上,张主任明明把“院系教学资料整理”的任务分给了张晓萌,当时张晓萌穿着粉色连衣裙,笑着说“保证完成,绝不耽误”,张主任还夸她“有干劲”。他抬头望向斜对面的张晓萌,对方正戴着白色耳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滑动,屏幕里隐约传来短视频的背景音乐,桌上干干净净,连一个文件夹都没有,对他这边堆积如山的文件连一眼都没看。
“林一,你来了。”小陈端着粉色保温杯,脚步轻快地走过,路过他工位时,身体微微倾斜,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昨天下午你去送资料,张主任在例会上说,你做事细心,这些重要资料交给你他更放心,张晓萌刚入职,还需要多学习。”说完,小陈像被烫到似的,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鼠标快点击着屏幕,耳朵却悄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张主任突然出来。
林一心里瞬间明白了。上次他找张主任交涉绩效奖金,虽然最终拿到了oo元补,可也彻底让张主任记了仇。现在把张晓萌的工作推给自己,美其名曰“信任”,实则是想通过负荷的工作量来刁难他,让他知难而退,要是他完不成,还能扣上“工作能力不足”的帽子。
他伸手翻开最上面的文件,第一页是文学院上季度的课程安排表,a纸被密密麻麻的表格占满,里面填着课程名称、授课教师、上课时间和教室,字体小得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后面还附着学生考勤记录和课程评价表,评价表里有手写的意见,有些字迹潦草,需要逐字辨认。个院系,每个院系的资料都如此详尽,要在两天内完成核对、分类、汇总,还要制作成带数据图表的报表,意味着他每天至少要工作个小时才能勉强完成,连吃饭的时间都得压缩。
“林一,这份资料很关键。”张建军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他穿着熨烫平整的中山装,领口系着深色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林一工位前停下,皮鞋踩在地面上,出清脆的声响。“学校下月初要迎接省级教学评估,这些资料是评估组重点查看的内容,一个数据都不能错。”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语气严肃,“部门里年轻人少,你多承担一点,也是为以后的展积累经验,机会难得。”
“好的张主任,我会按时完成。”林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建军,没有抱怨,也没有反驳。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会被当成“态度不端正”“不服从安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与其争执,不如默默把工作做好,至少不让对方找到挑错的理由,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张建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张晓萌的工位,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像换了个人似的:“晓萌,刚入职不用急着承担重活,先熟悉一下办公系统,有不懂的就问林一,他经验比你丰富,会帮你的。”张晓萌笑着点点头,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零食袋——里面装着草莓味的饼干,走到茶水间去了,路过林一工位时,还故意晃了晃零食袋,出“哗啦”的声响。
接下来的两天,林一几乎把办公室当成了家。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岗,晚上十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午餐和晚餐都是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或三明治,匆匆吃完就立刻回到工位,连水都顾不上多喝一口。办公桌上的台灯从早亮到晚,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文件上的字迹,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有时会惊飞窗外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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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九点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打印机还在嗡嗡地运行,吐出一张张核对好的资料,纸张边缘有些热。他揉了揉酸的肩膀,肩膀传来一阵酸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办公楼外的路灯亮着,出昏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提着书包走过,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歌,校园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蝉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陈拿着一个粉色保温杯走了进来,杯身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林一,还没走啊?我刚从家里过来拿点东西,给你带了杯热牛奶,加了点糖。”她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林一桌上,声音温柔,“这些资料太多了,你别硬撑,要是实在来不及,我明天帮你分担一点,就说是我主动要帮忙的。”
“谢谢你小陈,不用了。”林一拿起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驱散了一些疲惫,“我自己能处理完,别让你也卷进来,张主任要是知道了,会为难你的。”他知道,小陈家里有个三岁的女儿,每天都要按时回家给孩子做饭、讲故事,而且如果小陈帮自己,很可能会被张主任针对,说不定还会扣她的绩效。
小陈还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脸色一变,连忙拿起桌上的文件,小声说:“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我先走了。”说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林一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温热的保温杯,心里暖暖的——在这片孤立的环境里,小陈的关心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紧绷的神经。
周二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姐穿着碎花衬衫,路过林一的工位时,脚步放慢了些,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林一,这么多资料,你一个人能忙完吗?要不我帮你核对几个院系的?你看你,眼睛都红了,肯定没休息好。”
林一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刚想道谢,就听到李姐接着说:“哎呀,不行,我手里还有张主任交代的会议纪要要整理,明天就要用,要是晚了,张主任该不高兴了,实在抽不开身。”她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开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出“噔噔”的声响,留下林一一个人愣在原地,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负责档案管理的老郑也来找过林一。他穿着灰色短袖,手里拿着一叠空白的档案袋,档案袋上印着学校的ogo。“林一,你年轻眼神好,帮我把这些档案袋上的标签贴一下,要贴整齐,不能歪了,明天要给院系送过去。”老郑脸上带着笑容,语气亲切,可林一却能看出他笑容背后的敷衍。林一看着桌上还没核对完的教学资料,又看了看老郑手里的档案袋——足足有五十多个,贴标签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最终还是接过了:“好的郑哥,我贴完就给你送过去。”
老郑笑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靠谱,不像有些年轻人,一点活儿都不想干。”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林一拿着档案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老郑这是故意占用他的时间——这些档案袋的标签原本是实习生负责的,只是实习生上周因为受不了张晓萌的刁难离职了,老郑就把活儿推给了他。但他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和老郑闹僵,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办公室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让林一无奈的是张晓萌。她每天到岗后,要么戴着耳机刷短视频,要么拿着手机和朋友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内容不是“昨天买的包到了”就是“周末去哪家餐厅吃饭”。偶尔想起有工作要做,就会走到林一身边,把文件往他桌上一放,语气理所当然:“林一,这个表格我不会做,你帮我弄一下吧,张主任说让你多带带我,你可不能不负责。”
周二下午三点多,张晓萌穿着新买的白色连衣裙,拿着一个购物app的页面走到林一身边,屏幕上是一条粉色的连衣裙,价格要两千多,模特穿着在海边拍照,看起来格外亮眼。“林一,你看这条裙子好看吗?我周末要去约会,纠结要不要买,你帮我选选。”她把手机递到林一面前,挡住了他正在核对的数据表,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展示着不同角度的图片。
林一正在核对数学系的学生成绩分析表,里面有大量的数字需要计算,差一点就能完成这个院系的资料整理。他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着,说:“我现在很忙,没时间看,你自己决定就好,喜欢就买。”
张晓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要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看一眼怎么了?你就这么忙?张主任都说了让你多帮帮我,你就是这么帮我的?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帮我!”她说着,伸手一把夺过林一手里的鼠标,用力扔在桌上,“啪”的一声,鼠标撞到桌面,又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林一整理好的资料也被带得散落在桌上,有些纸张还飘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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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知道现在火只会让事情更糟。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鼠标,又一张张捡起散落的资料,重新摆好,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晓萌说:“晓萌,这份教学资料周三就要提交,关系到学校的教学评估,不能耽误。如果你是工作上的问题,比如表格不会做、文件不会整理,我可以帮你,但选衣服是私事,你需要自己处理,我没有义务帮你做私事。”
“你还敢跟我顶嘴?”张晓萌没想到林一竟然敢反驳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更响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在这儿干了!”她说着,气冲冲地走到张建军的办公室门口,用力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开门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张建军脸色铁青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中山装的领口都有些歪了,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林一身上:“林一,你怎么回事?晓萌让你帮个小忙,你推三阻四,眼里还有没有同事?有没有一点团队精神?”
“张主任,我不是推托,我现在确实在处理紧急工作,周三就要提交给评估组,不能出任何差错。”林一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解释,没有丝毫退让,“晓萌的问题是选衣服,属于私事,我觉得应该由她自己决定,而且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
“私事怎么了?同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张建军提高了声音,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李姐还偷偷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其实在偷偷录像。“晓萌刚入职,对工作不熟悉,你作为老员工,多照顾她是应该的!现在倒好,你不仅不帮忙,还对她态度这么差,你就是这么对待新同事的?你的职业道德呢?”
林一看着张建军,心里清楚,这场争执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张建军偏袒张晓萌,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他的错。他没有再辩解,只是默默地坐回工位,捡起地上的资料,继续核对。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像微弱的心跳。张建军见林一不说话,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办公室,张晓萌则得意地瞥了林一一眼,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刷手机,还故意把音量调大了些。
周三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一终于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整理,手指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有些僵硬。他把各院系的资料分别装在蓝色文件夹里,贴上标签,汇总报表打印了三份,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错误后,拿着文件走向张建军的办公室。
“张主任,资料整理好了。”林一把文件轻轻放在张建军的办公桌上,声音有些沙哑——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核对数据,喉咙早就干得疼。
张建军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慢悠悠地翻着,报纸出“哗啦”的声响。“放在那里吧,我有空再看。”他连文件的封面都没看一眼,语气冷淡得像冰,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林一看着张建军冷漠的态度,心里涌起一股失落。他熬了两个通宵,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却连一句最基本的“辛苦了”都没有得到,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但他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至少他按时完成了工作,没有让张主任找到挑错的理由,这就够了。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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