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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挨过一阵冗长肃穆的宫廷乐音,众人听见了一声又一声宫人传报,几息后,远远望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自殿外走近。
来者容妆极盛,一身华服风姿绰约,几个婀娜的宫女陪侍身后,为其托举逶迤垂地的繁复裙摆。
众命妇将目光放在那人身上,不论是否服气都要由衷感慨,这玉安公主确实生得极美,一瞥一笑自有风情,只是身量未免太高,竟与寻常男子无异了。
且不论她们在心底如何评价,面上都是一副和煦模样,含笑看着这及笄公主向国君叩首三次,手叠额前行了大礼。
大礼共行三次,在国君沉稳地让他平身后,郁安直起身,看向了高座上的远梁君主。
“上前来。”君主如是道。
郁安看了一眼宫廷女眷那列,最先看到的是郁氏情绪深重的眼睛。
她也很不好受,孩子被扮作女身,连成年大礼都只能依照女子习俗落成。
但无论如何,他们母子二人要在深宫中存活,都只能如此。
郁安将她的愧疚与挣扎看在眼底,对自己的处境并不会抱怨什么。
于他看来,只要达到目的,无所谓用何种手段。
求生如此,做事更如此。
心下一片清明,郁安拾阶而上,众侍女则回退左右,屏息凝神地观礼。
来到国君与王后身边,郁安垂眸跪下,露出顺从的姿态。
王后眼神里带着似真似假的欣慰,优雅起身,自一边女官呈上的托盘中取出一支雕饰精致的发簪。
拾起发簪,她纤长的指节一停,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顿在某个角落。
而后她收回目光,用手中的雕花金簪轻轻盘起郁安半垂的乌青长发。
“玉安公主,贺你成年。”
郁安抬眸对上李氏含笑的眼睛,“多谢王后。”
不必旁人相扶,郁安理好衣裙站起身来,早已不见幼时被裙摆绊倒的窘迫。
他站在王后身侧,转身面对着前来观礼的一干人等,从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里准确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礼肃静立在最下方,眸光浅浅,像一片皎洁温和的月光。
及时接住了郁安投过来的视线,礼肃眼尾一弯,笑颜轻展。
郁安也对他弯眸,但人多眼杂很快就掩去笑痕,接过了宫人呈过来的醴酒。
将两人心照不宣的互动看得分明,站在梁嗣身侧的赵远之吸气,恨不得用眼神把礼肃大卸八块。
一直盯着这个伪君子看也不值当,他冷哼一声,又转头去看郁安。
向来简朴的玉安妹妹浓妆艳抹起来也很好看,赵远之看了一会,莫名其妙脸又红了。
饮酒结束后是听封赐字,郁安将醴酒饮尽,专心听着宦官高吟圣旨。
圣旨无非是歌颂国运鸿昌,又赞美公主品行淑端温良恭顺,今此及笄,望其团结亲族爱子爱民,身作表率弘扬皇室之风。
说是赐字,其实还是“玉安”二字未改,郁安听罢,跪地谢恩。
宦官将御旨交出,郁安抬手去接,跪地长拜几息,缓缓直起身来。
在礼成的前一刻,变故发生了——
郁安听见耳边一声脆响,如玉石相击,而后颈侧一沉,盘好的发丝已尽数散开。
墨发倾洒如瀑,遮住他的侧脸。
在四下的惊呼里,高台上的华服“公主”垂下眼睫,看向了断成两段坠落在地的金簪。
象征吉祥的金簪无故断裂,虽未有实在的损失,但终究寓意不好。
公主的及笄大典出了这样的差错,饶是国君沉稳,也不由皱着眉头问责了礼仪司。
礼仪司中人人自危,表示金簪是年中就让出了名的工匠在做的,每个环节都有人盯梢,绝无残次一说。
既然金簪本身没问题,出问题的就是接触金簪的人。
但这东西一直由专门的宫人妥善保管,从无疏忽,怎么一放在公主身上就断开了呢?
国君下了死令要查,底下的人不敢不从,刨根问底抽丝剥茧盘问过无数宫人,最终一无所获。
可除此之外,也只有王后和公主碰过金簪了,没人敢疑心待人宽厚的王后。
事实难以探查,但宫中已渐渐有传言说:玉安公主是不被神佛承认的不详之人。
金簪断裂,预示此女不受护佑,于家于国不堪大用。
多番搜查没有后续,国君动了怒,后来被王后好言劝解,又查了一阵无果,最终也不再查了。
此事无疾而终。
在宫中风声鹤唳之时,郁安每日就宅在无云宫里,房门不出,躲个清闲。
遇到前来探查的紫兰,他闷闷不乐地坐在床头,像是因为及笄大典的变故暗自神伤。
紫兰安慰他:“真凶定会被抓出来,公主是无辜的。”
郁安当然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也知道倾全宫之力都探查不出的真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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