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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慈”姨妈、薛家出贾府……
只见天幕画面流转,场景换至潇湘馆。时值冬日,馆内竹影萧疏,透着清寒。
画面中,林黛玉咳嗽方止,面色苍白,更显羸弱。薛姨妈与宝钗正坐在黛玉房中,看似一番家常闲话、温情脉脉的景象。
【这一回,起因是黛玉的丫鬟紫鹃为试探宝玉心意,谎称黛玉要南下,引得宝玉急痛迷心,大病一场。此事震动贾府,也将宝黛之间深藏的情谊与黛玉孤苦无依、婚事无着的困境,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风波稍定,薛姨妈携女前来探望安慰黛玉。且看这位“慈”姨妈如何施为。】
画面中,薛姨妈拉着黛玉的手,满口“我的儿”,言辞恳切:“好孩子,别哭,别胡思乱想。你身子弱,最是要安心静养。”其神态语气,确似一位极关心晚辈的长者。
然而,天幕的评点之音却带着一丝冷峭:
【薛姨妈此刻前来,真是纯然慰藉孤女么?非也。宝玉为黛玉急痛成那般模样,阖府皆知二玉情深。
薛家所依仗的“金玉良缘”之说,遭遇了最直接、最猛烈的情感冲击。
她此来,名为安慰,实为观察、试探,更是为了在黛玉心中种下另一颗种子——一颗名为“姻缘天定、人力难为”的种子,以柔化刚,瓦解黛玉心中对情缘的执着期盼。】
接下来,薛姨妈说出一段关键话语,天幕将其逐句呈现,并加以剖析:
【薛姨妈道:“我的儿,你们女孩家那里知道,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牵。管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只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久有机会作了夫妇。这一件事都是出人意料之外,凭父母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在一处的,以为是定了的亲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拴的,再不能到一处。”】
【听,这番话何等“通透”、何等“超脱”!将世间情爱、父母之命,皆归于渺不可测的“月下老人”。表面是开导黛玉不要为情所困,莫要执着。】
【但其弦外之音,何其锐利。她是在告诉黛玉:即便你与宝玉自幼一处,情分非常,众人都以为你们是“定了的亲事”,但那未必是月老的红线所系。
换言之,你们未必有夫妻之缘!这是在黛玉最脆弱、最惶恐的时候,用一种看似慈爱超然的道理,从根本上质疑和否定宝黛感情结合的可能性。】
【紧接着,她更将矛头指向眼前:】
薛姨妈又道:“比如你姐妹两个的婚姻,此刻也不知在眼前,也不知在山南海北呢。”
【此言一出,用意更深。将黛玉与宝钗的婚姻前景并列提及,模糊了远近亲疏。潜台词是:你的归宿山南海北未知与宝钗的归宿或许就在眼前一样,都是未定之天。这既安抚黛玉,让她不要认定宝玉,同时也隐隐为“金玉姻缘”仍有可能留在“眼前”。】
京中看客听到此处,许多深宅妇人已变了脸色。
“好厉害的口舌!”一位老夫人捻着佛珠叹道,“句句慈爱,句句在理,可句句都往那林姑娘心窝子里最疼的地方戳啊。这不是安慰,这是诛心!”
“正是!”旁边一位年长妇人接口,“那林姑娘孤苦伶仃,最怕的就是前途无着、情缘成空。薛姨妈专拣这痛点说,用那月下老人的虚话,把她和宝玉的情分说得轻飘飘不值一提,这哪是慈姨妈,分明是……”
话未说完,但众人皆已意会。
青衫文士亦摇头:“薛氏母女,一者行止失据,绣鸳鸯于私室。一者口蜜腹剑,慰痴颦以空言。皆非坦荡君子所为。”
贾府之中,众人反应更为激烈。
贾母听到天幕剖析至此,一直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精光闪烁。
她之前听薛姨妈当面夸赞如何疼黛玉,本已心生不耐,此刻天幕将薛姨妈那番“慰痴颦”话语背后的机锋层层剥开,老太太心中那点因亲戚情面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了。
她看向下方陪坐的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听见了?我活了这么大年纪,竟不知安慰一个没爹没娘、为情所困的孩子,要用这般通透的大道理!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教人认命!”
王夫人头垂得更低,脸上火辣辣的。天幕的剖析,让她也无法再为妹妹的言行找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贾母继续道,语气转冷:“我疼黛玉,是因她是我亲外孙女儿,可怜她幼年失母,不是让人拿来做文章、显摆慈爱的!更不是让人借着心疼她的名头,往她心里扎针的!”
“外人”二字,贾母咬得格外清晰。薛姨妈在厅下听着,如坐针毡,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碎。
然而,天幕的揭示还未结束,更令人齿冷的画面接踵而来:
【若说薛姨妈的话语是绵里藏针,那么接下来薛宝钗与薛姨妈的互动,则堪称在黛玉伤口上刻意展示的“温情表演”。】
画面中,宝钗听说薛姨妈说起月下老人,便一头滚在母亲怀里,笑道:“咱们走罢。”薛姨妈搂着她,摩挲着,说:“别闹!”宝钗撒娇道:“妈妈,你瞧妹妹,她又不是咱们家的人……”薛姨妈忙道:“这孩子!”宝钗笑道:“认不得的,只管认作亲兄弟、亲姊妹,岂不更亲热些?”
天幕评点音带着明显的讽意:
【好一幕母女情深!薛宝钗在备受宠爱的母亲怀里撒娇嬉闹,这一幕,恰恰发生在刚刚失去父母、寄人篱下、为终身大事忧惧不已的林黛玉面前。这是无意的巧合,还是刻意的展示?】
【宝钗口中“她又不是咱们家的人”,看似玩笑,实则再次强调了黛玉“外人”的身份,与她随后提议“认作亲兄弟、亲姊妹”的“亲热”形成微妙对比。这亲热,是真能给予黛玉的温暖,还是更衬出她身世的孤凉?】
【更甚者,当薛姨妈顺着话头,说要为黛玉向贾母提亲,找一个“四角俱全”的好女婿时,宝钗竟忽然将话头一转,开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
画面中,宝钗笑着对黛玉道:“我哥哥还没定亲,为什么不能把她说给我哥哥呢?”
天幕的声音转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薛蟠是何等人物?人称呆霸王,为争抢香菱打死冯渊,强占为妾。平日里斗鸡走马,眠花宿柳,粗鄙不堪,乃是金陵一霸。将冰清玉洁、才华馥郁、心高气傲的林黛玉,与这样一个声名狼藉、恶行昭彰的薛蟠扯在一起,这是何等的亵渎与恶毒!】
【纵然宝钗随后以顽话掩饰,薛姨妈也笑骂她疯疯癫癫,但这顽话真的只是无心之失吗?在刚刚经历了紫鹃情试宝玉的风波、众人皆知黛玉情深、也知其处境尴尬微妙的时刻,抛出这样一个将黛玉与薛蟠配对的玩笑,其用心,令人脊背发寒。】
【这至少传递出几种可能的信息:试探乃至贬低黛玉的婚姻价值,仿佛她可以匹配薛蟠之流。搅乱视线,将黛玉从与宝玉的情感关联中强行扯开,关联到更不堪的人选上。以这种极端荒谬的提议,反衬她后续可能提出的其他建议似乎更合理。无论哪种,对黛玉而言,都是极致的羞辱与伤害。】
【综观“慈姨妈爱语慰痴颦”全程,薛氏母女一个唱红脸,以“慈爱”之姿灌输认命思想,瓦解黛玉心志;一个唱白脸,或展示自身拥有的母爱刺激黛玉的缺失,或抛出恶劣玩笑试探贬低黛玉。配合默契,步步为营。】
【这,便是作者笔下那个“慈”字背后的真实图景。这慈,是有选择、有目的的慈,是建立在维护自身利益基础上的慈。
当这份利益与黛玉的幸福乃至尊严产生冲突时,那层慈爱的面纱便会滑落,露出内里精于算计、甚至冷酷的底色。】
林府书房,熏香陡然一滞。
林如海手中紫毫“啪”地折断,朱砂溅污了奏章。他盯着天幕,面上温文之色寸寸剥落,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惊怒与寒意。
他看到女儿苍白病容,听到那番句句慈爱、字字诛心的“月下老人”说辞,仿佛亲眼见人用软刀子凌迟他珍若性命的玉儿。
当看到薛氏母女“慈孝”刺目、尤其是宝钗那句将黛玉与薛蟠并论的“顽笑”时一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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