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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年七月十二,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储秀宫的檐角已挑起十二盏羊角宫灯,暖黄的光透过细格窗纸漫进来,把院里那棵百年石榴树染成了金红色,连叶片上的晨露都闪着碎金似的光。
淑和坐在梳妆台前,黄铜镜面被芙蕖用细绸子擦得锃亮,连鬓角的绒毛都照得分明。
青棠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把象牙梳,梳齿间蘸了温热的桂花油,一缕缕将她的青丝捋顺。
“公主的头真是好。”青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黑亮得像上好的乌锦,梳起来都不费力气。”
她指尖灵巧地将一缕碎别到耳后,露出淑和泛红的眼尾——那是昨夜没忍住,悄悄落了几滴泪的痕迹。
窗外的石榴花被晨露打湿,花瓣沉甸甸地垂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又透着水光,仿佛坠着无数个小太阳,把窗棂都映得暖融融的。
芙蕖端着铜盆进来,盆沿搭着雪白的毛巾,水汽里混着玫瑰露的香:
“公主擦把脸吧,青棠姐姐的手巧,定能把您梳得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她是淑和最贴身的宫女,说话时总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稳妥,指尖替淑和理了理衣襟,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
“淑和别怕。”欣嫔从屏风后走出来,石青色旗袍上的缠枝莲绣得活灵活现,领口的东珠在灯影里滚着柔光。
她身后跟着竹嬷嬷,青布裙褂浆洗得笔挺,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
里面是欣嫔特意让人寻来的珠花,每一朵都配得恰到好处。
“星德那孩子我瞧着是个好的。”欣嫔握住淑和的手,指尖带着刚捂过暖炉的温度:
“昨日我还见他在宫门外候着,手里那对羊脂玉如意,白得像凝了千年的雪,比你四哥府里的成色还好。”
竹嬷嬷在一旁垂手站着,目光扫过屋里的四个宫女:
“青棠给公主梳头要稳,凤冠重,髻得绾得扎实;芙蕖盯着些公主的衣襟,别让金线勾了头;绛萱和紫苑去看看嫁妆清单,尤其是那箱绣品,别让底下人磕了碰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欣嫔特意选来的老人,宫里的规矩门儿清,专给四个贴身宫女把关,免得她们在大婚这样的日子里出岔子。
绛萱和紫苑齐声应了,转身往库房去。
绛萱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记着公主府内务的种种细则,连窗纸该多久换一次都写得明明白白;
紫苑则攥着张花名册,府里上上下下八十多个下人,她早已把每个人的脾性记在心里,就等着到了地方,把规矩立起来。
青棠已将淑和的头绾成朝髻,先用红绒线缠了几圈,再用金簪固定,每一步都做得稳稳当当。
“公主瞧这髻儿可还合心意?”她举过一面小铜镜,镜里的朝髻圆润饱满,正适合戴那顶九凤朝阳冠。
淑和刚点了点头,就见凌清婉蹲在脚踏上,正给她的绣鞋缝最后一颗珍珠。
鞋面上的并蒂莲用银线勾了边,针脚密得看不见线痕,珍珠缀在花心,圆润得像刚从荷叶上凝的露珠。
“姐姐你看——”
清婉举起鞋子笑,鼻尖沾了点银线的光:“这鞋跟里我塞了晒干的薰衣草,走起来步步都香,连路过的蝴蝶都要跟着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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