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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根觉罗氏的脸色更不好了,像被泼了墨,赫舍里氏笑着打岔,声音像裹了层棉:“四妹妹棋艺定是长进了,改日让王爷也教教我们才是,我们也学学怎么赢棋。”
清婉没听出话里的敷衍,直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三哥棋下得可好了!思路比四哥还清楚,一步能看五步远呢!”
弘时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青灰色的身影被门框框着。
听见这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要笑,却又没笑出来,只轻轻咳嗽了一声。赫舍里氏和伊尔根觉罗氏见他来了,都起身行礼,声音低低的,气氛又沉了下去,像被冻住了。
接下来几日,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像温吞水。
清婉每天去书房跟弘时学棋,弘时话虽少,却教得认真,有时她下错了棋,急得抓耳挠腮,他会指着棋盘说“这里该退一步,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语气不像教训,倒像提醒,像春雨落在干地上。
清婉渐渐不怕他了,有时会缠着他讲棋谱里的故事,说“这本《忘忧谱》的名字真好听,是谁写的呀”,弘时也会偶尔说两句,说“是前朝一位隐士,看透了官场,躲在山里写的”,声音低沉,却比初见时温和,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烈,却能暖到人心里。
淑和则多数时候待在西跨院,看书,绣活,偶尔去弘时的书房找两本诗集。
赫舍里氏隔三差五来串门,说的话总带着试探,问东问西,她都一一应付过去,像打太极,不接招,也不得罪人。
伊尔根觉罗氏不常来,来了也总说些酸话,一会儿说“宝郡王府的点心定是比这儿精致”,一会儿说“还是宫里好,规矩再严,也比这儿自在”。
淑和只当没听见,偶尔还夸她院子里的月季开得好,说“这朵大红的真艳,像胭脂染的”,气得伊尔根觉罗氏瞪着眼说不出话,扭头就走,倒省了不少口舌。
一日午后,天忽然阴了下来,没过多久就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扯不断的线。雨点打在老槐树叶上,“沙沙”响,倒有几分好听。
清婉没法去书房,便拉着淑和在西跨院的廊下跳房子,用石子在地上画格子,一格一格的,像铺了块棋盘。
她跳得欢,裙摆飞起来,像只小蝴蝶,玩得不亦乐乎,笑声像银铃,撞得廊柱都嗡嗡响。
弘时撑着伞从外面回来,伞是黑布的,边缘坠着圈流苏。
见她们笑得欢,站在雨里看了会儿,雨丝打湿了他的袍角,他也没在意。然后让管家拿了两双木屐来,木屐是桐木做的,底子厚,踩着“嗒嗒”响:
“地上滑,穿上吧,仔细摔着。”
清婉接过木屐,鞋底的花纹是简单的云纹,她笑着套在脚上,走了两步,声音清脆:“谢谢三哥!您要不要一起玩?可有意思了!”
弘时摇摇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棋盘,说:“书房里有本《梅花谱》,你拿去看,比你现在的棋谱深些,上面的残局有意思。”
淑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那背影不像初见时那么冷硬了,倒添了点柔和。她轻声道:“三哥好像也没那么闷。”
清婉点头,踩着木屐跳得更高了,格子里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是啊!他还会给我找棋谱呢!比刚见面时好多了,那时我还以为他只会板着脸呢。”
雨停后,弘时让人在后院空地上搭了个棚子,竹制的,顶上铺着茅草,说怕她们闷得慌,下雨也能在棚子底下玩。
清婉拉着淑和去放风筝,还是那只凤凰风筝,在风里飞得高高的,金线绣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亮,像真的在展翅。
弘时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端着杯茶,目光落在风筝上,不像先前那么沉了。
赫舍里氏陪在一旁,笑着说:“四妹妹玩得真开心,这风筝飞得真高。”伊尔根觉罗氏没来看,听说在屋里脾气,嫌风筝线“嗡嗡”响,吵着她午睡了,摔了个茶盏。
淑和看着天上的风筝,风筝线绷得紧紧的,像牵着朵云。她忽然道:“其实这儿也不全是闷的。”
至少至少弘时递来的木屐带着桐木的清香,棚子下的光影透过茅草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银。清婉拽着风筝线跑得起劲,凤凰风筝在风里打了个旋,她笑着回头喊:
“姐姐快看!它要追上云了!”
弘时的目光跟着风筝飘了会儿,忽然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卷棋谱,是清婉念叨了好几日的《梅花谱》。
“残局解不开时,来找我。”他把棋谱递过去,指尖擦过清婉的手背,带着点书卷的凉意。
清婉接过来,棋谱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有些毛糙,显然是常被翻阅的。
“谢谢三哥!”
她抱着棋谱蹦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那……您今晚有空吗?我卡在第三局了,死活想不通。”
弘时看了眼天色,云层正慢慢散开,露出点淡金色的光。
“戌时来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厨房备了杏仁酪,解腻。”
淑和坐在棚子下的竹凳上,看着这一幕,手里正绣着片兰草叶子。
赫舍里氏不知何时过来了,手里捧着盒新制的点心,是松子糕,透着股松仁的香。
“妹妹尝尝?前儿让厨房学的新方子,甜而不腻。”她把盒子递过来,眼神比初见时柔和了些:
“王爷这几日话是少,心却细,知道四妹妹爱吃甜,特意让人往糕里多掺了些蜜。”
淑和捏起块松子糕,入口果然清甜,松子的脆香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
“嫂嫂有心了。”
她抬眼时,正撞见赫舍里氏望着弘时的背影,眼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像先前那层化不开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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