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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品茶规矩（第1页）

而莞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月洞门后，只留下石阶上的一抹浅影，很快被风吹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是那朵别在元澈衣襟上的迎春花，还在轻轻摇晃，带着整个冬天积攒的力气，向着太阳，慢慢舒展。

翊坤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墙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缠上雕花的梁木，却驱不散皇贵妃眉宇间那层薄薄的寒霜。

她端坐在铺着紫貂软垫的紫檀木宝座上，指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杭绸锦帕，帕子边角已被攥得皱，露出底下细密的针脚——

那是她昨夜亲自给清婉绣的，本想等女儿醒了给她擦汗用。

下站着的柔霁垂着眼，鬓角的碎被冷汗濡湿，紧紧贴在颊边。

方才她将御花园里的事一五一十回禀完，就见主子脸上那点对镜描眉时的笑意一点点敛去，那双素来含着暖意的杏眼，渐渐凝起了冰，像结了冻的湖面，瞧不见底。

“醇亲王府的嫡次子，克勤郡王府的庶子？”皇贵妃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坠了铅，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金砖地上：

“两个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对着皇上亲封的和硕公主啐出‘小丫头片子’这四个字？”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锦帕掷在描金小几上。

“啪”的一声，旁边的青瓷茶盏被震得轻颤，碧色的茶汤溅出些微，在素白的云锦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像一滴洗不掉的墨。

“本宫倒不知道，如今这宗室里的规矩，已经松散到这个地步了。”她抬眼扫过柔霁，目光如淬了冰的匕：

“连皇上金口玉言封的公主都敢轻慢，他们的阿玛额娘，就是这么把孩子往无法无天里教的？”

柔霁连忙屈膝，膝盖撞在金砖上出闷响：“娘娘息怒，两位小主子许是一时口快，无意的……”

“无意？”皇贵妃冷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

“两岁的元澈被推倒在地，攥着拳头都知道忍着不哭，怕给阿玛额娘惹麻烦；五岁的孩子，难道会不懂‘公主’二字烫嘴？本宫看是他们的阿玛额娘平日里就没把‘规矩’二字放在眼里，才养出这么些敢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她不是气那两个孩子推搡元澈——

果郡王府的小世子，自有果郡王夫妇护着。她气的是那两句轻飘飘的“小丫头片子”，是那明晃晃摆在脸上的不敬。

清婉是她的心头肉，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早些年就被封为和硕公主，赐了鎏金的金册宝印，连皇后都常拉着清婉的小手夸她“懂事周全，有皇家气度”。

如今竟被两个连玉蝶上都排不上号的宗室子这般轻贱，这口气，她咽不下！

“柔霁。”皇贵妃的声音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尾音微微上挑，像拉满的弓弦：

“让颂芝去递牌子，就说本宫身子好些了，想请克勤郡王福晋与醇亲王福晋二月初五进宫说话。”

她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就说……许久不见，宫里新到了些雨前龙井，想同她们品品。”

柔霁心里一凛，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是清婉公主的贴身宫女，跟着公主也好些年了，平日里与皇贵妃还有她身边人接触的也不少，如今怎会不知这“品龙井”是幌子？

娘娘这是要亲自拎着规矩的尺子，敲打敲打这两家的福晋了。

皇贵妃看着柔霁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窗外抽芽的柳树上。

新绿的柳丝垂在窗棂边，像极了她未出阁时，父亲书房里挂着的那幅《春风图》。

她自小在将门长大，祖父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父亲手握镶黄旗兵权，家里的门槛都被求亲的踏破了。

她进雍王府时，胤禛还只是个不起眼的郡王，可即便是那时，府里的奴才也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如今她是皇贵妃，位同副后，清婉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她不是那等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性子。

也就这两年有了清婉，她才这般的温和，是因为她如今不屑于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谁要是敢动她的孩子，她便敢掀了那桌子，管他是谁的脸面。

二月初五巳时，克勤郡王福晋与醇亲王福晋果然依时到了翊坤宫。

克勤郡王福晋是个圆脸妇人，穿着石青色暗纹缎面旗袍，领口绣着几簇石竹花，看着和气，眼角的笑纹里却藏着精明。

她手里捏着串东珠手串，珠子圆润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想必是特意准备的见面礼。

醇亲王福晋则是长条脸，一身宝蓝色江绸常服，袖口滚着银线，看着端庄，举止间却带着几分倨傲。

毕竟醇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她自忖身份比旁的福晋要尊贵些，落座时腰板挺得笔直，像是生怕矮了谁一头。

二人给皇贵妃请了安，规规矩矩分宾主坐下。

颂芝奉上新沏的龙井，紫砂壶里的热水注入白瓷盖碗，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舒展，散出清冽的香，混着暖阁里的龙涎香，倒有几分清雅。

“妹妹们可算来了。”皇贵妃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亲自提起茶壶给二人续了茶，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

“前阵子我偶感风寒，懒怠见人，躺了几日，骨头都快锈了。这不一好些，就想着请你们来坐坐，不然再过些日子，园子里的榆叶梅、碧桃都开败了，倒辜负了这好春光。”

克勤郡王福晋连忙笑道：“娘娘客气了！能得娘娘惦记，是我们的福气。前日还同我家王爷说，该进宫给娘娘请请安，又怕扰了您休养，正犹豫着呢。”

她说着，就把那串东珠手串往柔霁手里塞，“一点小玩意儿，给公主解闷。”

醇亲王福晋也跟着附和：“是啊，娘娘凤体康健，才是咱们做臣子的福气。昨日臣妾还让小厨房炖了些燕窝，想着给娘娘补补，又怕不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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